莊周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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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-02-05 12:57
莊周上
世之論莊子者不一,而學(xué)儒者曰:莊子之書,務(wù)詆孔子,以信其邪說,要焚其書,廢其徒而后可。其曲直固不足論也。學(xué)儒者之言如此,而好莊子之道者曰:莊子之德,不以萬物干其慮,而能信其道者也。彼非不知仁義也,以為仁義小而不足行已。彼非不知禮樂也,以為禮樂薄而不足化天下。故老子曰:道失后德,德失后仁,仁失后義,義失后禮。是知莊子非不逹于仁義禮樂之意也。彼以為仁義禮樂者,道之末也,故薄之云耳。夫儒者之言善也,然未甞求莊子之意也。好莊子之言者,固知讀莊子之書也,然亦未嘗求莊子之意也。昔先王之澤,至莊子之時(shí)竭矣,天下之俗,譎詐大作,質(zhì)樸并散,雖世之學(xué)士大夫,未有知貴巳賤物之道者也。于是棄絕乎禮義之緒,奪攘乎利害之際,趍利而不以為辱,殞身而不以為怨,漸漬陷溺。以至乎不可救已。莊子病之,思其說以矯天下之弊,而歸之于正也。其心過慮,以為仁義禮樂皆不足以正之,故同是非,齊彼我,一利害,則以足乎心為得。此其所以矯天下之弊者也。既!以其說矯弊矣,又懼來世之遂實(shí)吾說,而不見天地之純,古人之大體也,于是又傷其心于卒篇以自解。故其篇曰:詩以道志,書以道事,禮以道行,樂以道和,易以道隂陽,春秋以道名分。由此而觀之,莊子豈不知圣人者哉。又曰:譬如耳目鼻口,皆有所明,不能相通,猶百家眾技皆有所長,時(shí)有所用。用是以明圣人之道,其全在彼而不在此。而亦自列其書于宋钘、愼到、墨翟、老聃之徒,俱為不該不徧一曲之士。蓋欲明吾之言有為而作,非大道之全云耳。然則莊子豈非有意于天下之弊,而存圣人之道乎?伯夷之清,栁下惠之和,皆有矯于天下者也。莊子用其心,亦二圣人之徒矣。然而莊子之言,不得不為邪說比者,蓋其矯之過矣。夫矯枉者,欲其直也。矯之過則歸于枉矣。莊子亦曰:墨子之心則是也,墨子之行則非也。推莊子之心以求其行,則獨(dú)何異于墨子哉。后之讀莊子者,善其為書之心,非其為書之說,則可謂善讀矣。此亦莊子之所愿于后世之讀其書者也。今之讀者挾莊以謾吾儒,曰:莊子之道大哉!非儒之所能及知也。不知求其意,而以異于儒者為貴,悲夫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