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興介叟登禪師行實

龍興介叟登禪師行實

同學弟行昭記錄

傳燈，字指薪，號介叟，?名行登，江隂謝氏子也。生於萬曆丁未年十月初十亥時。自生後，家計甚落，且?多疾?，父母憐?，願?爲佛家子。至十一歲，?失恃。十三歲，遂?郡城龍興禪院企菴老師薙?，日?經(jīng)書，頗能記誦。喜?禮觀音大士，日或不禮，則經(jīng)書徤忘，因此長年不敢懈怠。十九歲，???癥，忽?人命無常，遂?心徃顯慶靜空闍?處受五戒，仍?教持大悲、凖提二咒，自後病亦旋愈。二十一，因家難頻起，欲?去不可得。又一年，首結伴徃金陵，見?山和尚於天界，再欲詣玄暮叅三峰大師。時郡中緇素無不嚮徃，時來促行，奈家計委執(zhí)，老?多艱之時，不??去。後得謁晤於天?，承諸鄉(xiāng)老推譽，曾期湖南凈?相俟，亦未果行。自後日渉坎坷，而因師?滌凢以俗慮偏?，終不能調服徒衆(zhòng)，至有趨蹌致死，鬻産歸宗。不?年，老?星散殆盡，而不肖僅存。因思我始?翠峰翁開山之功亦爲不淺，其津?荊溪沿塘七十二橋，飯僧鑄像，兼利益困乏，至?誦其遺德未冺，豈意後人衰落至此！巳而滌凢?復以避患屏跡鄉(xiāng)居，而龍興之責，予一人獨肩其苦，然稍得自行其志，因爲盡攺前弦，合六?爲一?，裂衆(zhòng)釜同一食，俟諸徒稍堪成立，便可作抽身計。丙子春，始決志入天童，爲同行者見阻，勒徃瓶?。時聞谷大師禁足中樓，亦承誡?，然終不能久棲。輙逰黃巖、白嶽，登天都，訪相知?軰，皆巳遠出。聞有朝宗大師，近居石耳山，且爲同梓，?造其室，盤桓度夏。雖承激發(fā)，猶屬?洋。偶至上山藍溪觀瀑流，?聲耳色，一時心骨俱氷。至晩，聞課誦行願品偈，其句義如剌剌心，兩涙交流，不能抆拭。?復辭石耳，順流?抵錢塘，寓昭慶寄。書囘，促遠孫同進天童。時屆中秋，況値大比年，湖上笙歌駢集，爲予性素所厭畏，避徃臯亭一?，訪雪松、汰如二講師。進佛日，謁金?座主，?留兩宿。別至?棲，時巳薄暮，?一破院，移板就石，或坐或行，惟中天皓月，亦無故鄉(xiāng)之思。天曉，由德淸至湘溪，入報恩，訪從北師。但見齋廚?冷，古?塵生，師守龕??，蒼苔岑寂，一見極承欣喜，遽云：難得。?書叅禪十偈相質，予乃心擬此處可容七日叅?。至第六晩，約二炷香時，頓覺身心輕快，得一消忘景界。展閲前偈，立刻飜和屬藁。明旦，復呈從云：若眞了當，不消許多。予云：因師而致彼疑，宿?湊成，子亦不敢自信。逾日，告辭。比舟次北新?，遠孫亦至，輙同作渡江計，?詣天童，?撥進印寮，受老人不時鞭策。每云：難得你龍嘴上有人出來，汝須著?。予爲悚然，旦夕莫敢少懈。至除夕夜靜，入方丈，見老人坐先幻師翁像側，時本師萬和尚侍立左傍。予問：昔日

世尊爲母升忉利天説法，世尊下時，優(yōu)塡王所刻?檀像出迎，世尊三呼，像亦三應，未審作麼呼作麼應底？老人云：問什麼？本師理前問，老人打一棒云：你且道作麼呼作麼應？予時?睛火爆，半晌無言。拜出進寮，値衆(zhòng)同叅出聽?語，予亦旋出到客寮前，聽得寮內云：何必不必。忽會得適?問話?棒底意，予亦未敢呈似。老人自此稍覺安貼，惟隨衆(zhòng)作息而巳。早晩聆木陳師教，智識日新。至丁丑夏，圓大戒將出山，進方丈禮辭，正値?粥，予云：乞求指示。老人?以粥筯?頭云：不可忘卻。及遠孫三上天童，予抵家矣。孫因?棲受盜警到山，一病?絕，凢百日內?老人落堂?問，不?七月解制，扶病而歸。予正欲再料理還山，適鄒沖?老居士拉逰徑山，舟中閲武陵山志，有鄒居士過佛日，遂?雙徑而趨臯亭。接家信，知滌凢?疾革，因速歸辨安厝諸事，并爲先母覔山深窆。次年春，老父亦逝，雖罔極未酬，?自以謂僧俗兩家尊人後事俱?。是春，朝宗師自天童至嘉禾?溪，還歸毘陵省母，得與把臂旬月，錄中還鄉(xiāng)曲者?此時也。後朝師以岸性致忤老人，遂有金陵追拂之事。迨老人金陵囘，欲少憇龍興，畧詢舊事，柰稠人波湧，不得少間。次日，舟中命予促黃介子居士相晤，至無錫同吳石雪老居士拜別。後朝師復過毘陵，述老人追拂事，涙溢而言，但云：?徃曺溪，汝可成裭我去，不可?此地太好了，將來千兵萬馬奔馳日無?矣。子本擬復上天童，柰家累日殷，更?大饉，乃閉?作自了計。至秋，聞老人圓寂天臺，悲悔巳無及矣。明年癸未秋，徑山雪老人掃塔龍池，道經(jīng)郡剎，思古人千萬里叅?，豈有覿面坐失？遂破?作居亭主，時請説法揮翰，老人頗覺娛懷。復追隨至?溪夜泊，拈詩命和，予有借火炊新月，拋梨打早霜之句，老人極其撃?。及主東塔，復致書相招，有秀水毘陵一衣?水似不爲遠，且輔弼宗門亦不爲分外云云。柰予仍??，不能赴老人之??。至甲申五月，聞燕都之變，?不容不啓鍵也，登城遐?，乃有悔不及友入山之作。將欲入山，豈知山亦不易居矣，是以進退維谷。至乙酉夏，遂有決志退藏之?。適幻楫兄從廣潤囘，出示手軸，堂頭極口褒嘉。予默思木師向來?空宇內，意尠可人，何稱幻兄如是耶？幻云：當?法道，非十年前矣。?堂頭前接楊州蔣同菴居士寄毘陵?草一冊，閲至明月不荒影，淸川如待人，?執(zhí)卷問某曰：汝識此僧否？某曰：此?和尚向説指薪也，?號介石，毘陵諸君子所敬禮者。和尚曰：此子何不肖若是乎？儻不負初叅之志，事亦易耳，汝囘急宜?之。嗟乎！予思昔年天童如淑之、?梅梅庵、肇心唯一、空林諸龍象，老人且置之不錄，況區(qū)區(qū)小子耶？且自別老人以來，禁棹江南，將及十載，瓢笠年深，似難三登九上，露宿霜行。?因居山?切，聞幻兄語，又爲勃然，遂屈指佇思，??諸方，?如敵國，輙不可輕易?足。且龍池不遠，又兼三代徃還，向和尚入山時，曾於?前面訂，?年之間，?承顧問。況和尚婆心甚切，子在天童時，就?提引，非無故也。孑身徑上禹門，一見?契，?命掌記室。正値予誕，乃十月初十日也。仲冬入室，和尚問：龍?zhí)洞?紙燈，德山見個什麼道理？便道：從?之後，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。予云：也是屋裏販楊州。師云：不是這箇道理。子云：和尚又作麼生？師云：好不喞?。子便禮拜。次年夏入室，師云：不落言詮，道一句看。子便?，師云：落言詮了。子云：和尚疑則別叅。師打一棒，云：且道賞你？罸你？予拂袖便出。自後或當人逼劄，或宻室鉗?，雖則著著歸源，迷蹤?躑，然不能脫體承當，猶以生死作頭底也。因閱翠微無學禪師，僧問：如何是?師西來意？學云：如人在千尺井中，不假寸繩，出得此人?荅汝。僧云：近日湖南?長老出世，亦爲人東語西話。學喚沙彌寂子：拽出者死屍著。沙彌後舉問耽源：如何出得井中人？源咄云：癡人！誰在井中？子閲?，不覺手舞足蹈，歴見古人?人立地處，?以十年磨一劒，霜?未曾試，?日把似君，誰有不平事語呈師，師不顧。又因?大慧産難因緣頌最爲得意，恨不能彷彿一頌，師云：大慧頌汝作麼解？子云：明明白白用解作麼？??誦云：華隂山前百尺井，中有寒泉徹骨冷，誰家女子來照影，不照其餘照斜領。予復云：此頌可同佛鑑彩雲(yún)影裏仙人現(xiàn)頌，熟味學者明此兩頌，不但餘頌可知，自亦堪作頌矣。師亦不應。師後指應庵華和尚，舉仰山推出枕子，潙山云：寂子用劔?上事。華云：若是劔?上事，仰山何曾會用？設有問章山：法身還解說法否？亦向他道：我說不得，別有一人說得。又問：說得人在什麼處？只對他道：三生六十刼。師云：汝作麼生會？予亦云：三生六十刼。師云：汝且取去細看，這是臨濟克家之語，不可草草。師又將天童先老人?說難辨，指示從上佛?源流及一切誵訛滲漏處，無不盡情徹底掀?，皆由本師三年之內赤手提持、鉗?妙宻而?之，斯恩斯德，?山滄海何足喩其高深也？庚寅春解制五日，付囑予同箭機、楚水兄三人，予有稟拂一偈，畧見志云：娑羅?秀傳三?，祗樹華芳第一枝，遍覆大千渠分事，攀條攀例悉慿之。嗟乎！追憶三十年人事?如昨夢，從前履歴或不必對人言而人或我知，更有不可對人言而人皆知我者，風花雪月、詩友琴書，?當一并供白以潔厥初，幸我松若諸兄時與同堂共學，?又同叅，聊述其槩，敢云入道因緣，以誌平生出處云?。辛卯長夏，述於龍池之西堂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