禮論一

禮論一

禮之道，仁義而已矣。夫仁主于親親長幼之際，而義生于貴貴君臣之間。知親親而貴貴之義廢，則蕩而不嚴(yán)；知貴貴而親親之仁亾，則嚴(yán)而不和。是故聖人為禮以兼統(tǒng)之，使之兩立而兼善，並行而互用，而後仁義之道行焉。

是故有郷飲酒以見其仁，而又制燕禮以見其義。故郷飲之禮，主人拜迎，賔于庠門之外，至于燕，則賔入中庭，君揖降一等而已。郷飲之禮，主人尊賔，故介猶坐于西，　而主人親酬之。?不敢酬賔，示尊也。至于燕，主人獨(dú)升立席上，西面特立，而公卿以嫌而不得為賔。君舉旅于賔，反所賜爵，則自賔以降，?拜而後受。夫庠門之外已逺矣，而加拜焉。賔至中庭，已近矣，而降止于一等。主人之于賔，至于不敢酬而酬介，則主人之禮已卑。君舉旅賜爵，而賔拜而後受，則主人之禮已重。是何也？蓋郷飲之禮，所以正長幼之序，故賔者，衆(zhòng)之所尊，而以齒命其衆(zhòng)者也。而主人者，郷之大夫與夫黨正之屬。故方其率衆(zhòng)以明長幼之序，則使民尚齒，而貴賤有所不行，故一以盡仁。而燕禮所以明君臣之分，君為主人，而大夫?yàn)橹f，故將辨尊卑之分，則使民尊尊而知長幼之序，有所不齒，故一以盡義。故禮者，莭文仁義而行之者也。夫仁義之道，本于心，待禮而後見于外。而君子之于仁義，其行之或過，而衆(zhòng)人之于仁義，徃徃不及，非禮不足以取中焉。故郷飲燕禮，莭文仁義而裁之于中者也。故禮也，仁義也，吾未見亾一而可行也。

夫郷飲酒之禮，主人坐于東，　而坐賔于西北，主人?仁而賔?義，何也？蓋黨正屬民飲酒于序，則其主人之所與為賔者，衆(zhòng)之所尊矣，有徳者也。夫?qū)⒚鏖L幼之道，則衆(zhòng)之所尊而賢有徳者，其于衆(zhòng)也，有教誨之義焉。故五十者立侍以聼政役，則幼之于長，有奉令承教之義也。夫惟長有教誨之義，則其道主嚴(yán)，而以齊衆(zhòng)出令為主。夫齊衆(zhòng)岀令，而其道主教者，義之事也。此賔之所以坐于西北也。故父道主義，為其尊也。

古者諸侯之射，必先行燕禮，郷大夫士之射，必先行郷飲酒之禮，何也？夫先王之為禮，其升降之?，俯仰之莭，為已詳矣。然至于宗廟之中，習(xí)之安而用之便者，何也？為其有漸也。故魯人將有事于上帝，必先有事于頖宮；晉人將有事于河，必先有事于?池；齊人將有事于?山，必先有事于配林。將重其大，必習(xí)其?。粚槠潆y，必為其易。故其心佚而不亂，其骵安而不愕矣。諸侯之射，以貍首為莭。貍首者，楽?時(shí)也。夫?時(shí)者，謹(jǐn)朝覲，修會(huì)盟，勤燕享，不敢失時(shí)者也。故其將射也，必先習(xí)燕禮，以明尊卑之序。而?時(shí)者，明尊卑之序也。卿大夫以采蘋為莭，而主于循法度。士以采蘋為莭，而主于不失職。夫循法度，不失職，則其道近在于一身。而郷飲之禮，主于明長幼，而未及夫大者焉。故必先習(xí)郷飲者，其道當(dāng)然也。諸侯之道，君道也。君道尊，故其射也，止于正尊卑而已。卿、大夫、士之道，臣道也。臣道衆(zhòng)，故其射也，有郷人長幼之序焉。此其諸侯所以先燕禮，而卿大夫、士所以先郷飲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