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韓退之傳後

書韓退之傳後

有問于張子者，?賞罸榮辱，以勢臨天下者，莫不?。天下勸沮于其賞罸，取舍于其榮辱，而其勢常有所不行。蓋有益勸而人益羞，愈沮而人愈慕。若韓退之于唐，殆若此矣。退之所自負(fù)，與世之所推者，於徳莫如好直，于藝莫如文章。然以直取禍，則逐山陽，貶潮陽；以文章招累，則其文詞一世莫尚。試于有司，屢試而屢黜，平生所　國家大事，獨有平淮西碑耳。然刋者未畢，而摩者至矣。是宜沮喪湮?，與時俱亾冺然無所見于世矣。然毎斥而名益彰，每沮而事益?。抑者之力不勝譽者之舌，雖退亦自謂動而得謗，名亦隨之。是誠何説也。

張子曰。是何足怪。昔者先王之賞罰榮辱，所以天下奔走而従之者，惟其取天下之所欲勸者，而賞且榮之，取天下之所欲沮者而罸且辱之。故賞一人而人勉，惟恐其不若也。罸一人而人懼，惟恐其似之也。且先王安能以己之所?而力驅(qū)天下以従我哉。直取天下之榮辱而制天下之向背耳。彼唐之汙政，其昏惑瞀亂無所取　制，好?可否于一已之?智，而濟(jì)之以敝，欺之以姦，何恠？夫所沮者人慕，所進(jìn)者人恥歟。且彼惟不可抑也，是以愈抑而聲愈振。子獨不見夫千仭之水，決而注之川乎？大木梗之，大石捍之，排以巨峽。迫以高麓。而後怒號哮吼。聲振百里。抑之者愈大。則其聲也愈暴。故小遏之則小鳴。大塞之則大震。何則。彼其勢惟不可止故也。何恠夫身益困。名益聞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