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莊進(jìn)士書

與莊進(jìn)士書

今月二十四日方奉到去臘十日手牋圍鑪?書，逃暑始獲，乃嘆千里之鬲，寸心之誠。天道變矣，人事間之，為可念也。承示校小徐說文系傳，時有心得。足下以凌虛之才，而用之于實，有信古之美，而闕其所疑。求之于昔，則張、杜有其規(guī)；準(zhǔn)之于后，則徐、李失其步。傼嘗聞之，實事求是，河間獻(xiàn)王之學(xué)也。演贊其志。召陵公乘之言也。足下近之乎？

夫近世六書，幾成習(xí)尚，甚至江總詞客，亦諷說文；郭公畫史，并研字學(xué)。實則明三隅而昧一，知二五而忘十，必推其故，亦可言焉。其下者則芟除音聲，惟講意義，中心為忠，如心為恕，得其一端，欲杜千口。其次者，則不明假借，不辨聲轉(zhuǎn)。說要之義，則久假不歸；舉背之形，則古文未悟。草修成羽，葉紂為鲖。此則書登梵篋，口必加旁，字入道書，雨常建首，曾儒衣冠而膜拜，禹步之同量矣。又或本非義?，強(qiáng)為牽合，稽省旨而加山，貢合章而成水，小言破道，似是實非。若不嚴(yán)兩觀之條，恐無救六書之失者乎？

手示云：說文無覿字，小徐本儥字下注云見也，最是。雍熈本注作賣也，恐非。仆向欲為弇山尚書篆石經(jīng)、儀禮、論語，藁本私覿字，本皆改從儥，得足下書，知有同心也。然竊疑雍熈本賣字，亦未為失。說文。賣。衒也。從貝　聲。賣古文睦字。讀若育。凡儥及讀續(xù)等字。皆從　得聲。則儥注為賣。尚從本訓(xùn)也。且衒字之訓(xùn)。亦有賣義?；蚝笕艘宰纸Ｓ謧鲗懸再u為賣耳?？傊⌒煺f文。視鼎臣稍善。然時有意為増損。貽誤來學(xué)者。不暇詳述。姑舉經(jīng)史各一條。質(zhì)之足下焉。左傳昭公七年：?啟疆曰：齊與晉，越欲此久矣，寡君無適與也。而傳諸君。唐石經(jīng)及宋槧本欲字皆無異文。今小徐于貱字下引傳云：齊與晉貱此久矣，寡君無適與也。說文：貱，移與也。玉篇：貱，益也。無訓(xùn)欲之說，而小徐言如此。若云賈、服舊經(jīng)，既無明證，而云齊、晉移與，又不成文。執(zhí)此單詞，準(zhǔn)其素行，不過好為新說，以亂舊經(jīng)而巳。漢書地理志：山陽郡平樂侯國，泡水東北至沛入泗。而說文云：泡水出山陽平樂，東北入泗。今考泡水自雎州東北流，過商邱，始至單縣，相距二百余里，而漢平樂故城又在單縣東四十里，則泡水不出平樂明甚。乃小徐欲申許而遽改。班志本文，泡出平樂縣東北，至泲入泗。夫云至泲，則沿俗本之譌也。而云出平樂，則承許君之失而又為之辭也。足下能表其長，而又不諱其短，則善矣。

炎暑攝衞，何似？仆學(xué)非王陽，遣子受梁邱之易，才謝眭孟甥，復(fù)習(xí)嬴公之經(jīng)，殊以為幸。未識兒輩能受教否？他日守其師說，積彼近聞，問難于釋屨之時，更端于過庭之日，恐仆終當(dāng)為足下屈也。白云在溪，修竹環(huán)舍，相見有日，不復(fù)多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