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世宗論

周世宗論

周世宗之用兵也，所向幾無敵手，使天假之年，則區(qū)宇之混一，固不待宋藝祖昆弟。即其削平功烈亦當有光于宋，不至如藝祖之累駕而終不能制契丹。世皆言世宗南征北討之?，出自王樸。以予觀之，世宗固未嘗用樸之言，是以其功尢偉。樸之言，至藝祖始盡用之，而其失計亦正坐此。樸謂諸國之易取者莫如唐，請先收其江北，因乘勝以下江南，然后盡定三川五嶺之地，始及燕云。而世宗首出兵以攻蜀，隨即伐唐。其于蜀也，翦其秦、鳳、階、成而遽止。其于唐也，翦其江北而遽止。而急用師于三關，其所經(jīng)畧，飄忽震蕩，令人不測。夫當時孟、李二嗣主，皆庸才也。當夫隴右倒戈，淮南割地，因其兇也而乘之，可以不煩再舉。而世宗審于強弱輕重之閑則不然，當時之能為中國患者，莫如契丹，其據(jù)山前山后之地，尢腹心之憂也。不特河東與為唇齒，而且閑使出沒唐、蜀，熒惑中土，所幸者德光、兀欲，適相繼死，契丹之勢亦中落，此燕云可取之?也。世宗知諸割據(jù)之當問者，首燕、云，而恐中國有從而窺其后者，于是先用師于蜀，使之匹馬不敢下隴，繼用師于唐，使之一楫不敢渡淮，而我可以長驅(qū)于盧龍之塞矣。燕、云既下，周師之威震宇內(nèi)，諸霸國歛袵而朝可坐致耳。倘先罷兵力于中國，則契丹反得以完所備，而北方之事或未可料，故世宗弗為也。其后藝祖不能遵世宗之?，汲汲焉以削平諸國為事，貽燕云之憂于太宗，而不知太宗之才不足辦也。樸之言，以諸方既定，則燕云必望風內(nèi)附，如其不然，亦席卷可平。其言竟弗驗也。馴至澶淵之役而歲幣起，宣和之后而兵禍起。然則世宗之所見卓矣。予嘗謂宋之開國無武功，無論契丹一遇西夏，即不能制，其所吞噬，皆垂盡之國耳。太宗欲伐契丹，則趙普固諫。迨師出無功，而普夸其先見。果爾，則燕云必不當復也。使世宗不死，其庶幾乎。方其下關南，發(fā)固安睡王部落，束裝駐馬，望塵思遁，雖善戰(zhàn)如唐莊宗，未有得志如此者也。天之未厭亂歟？抑亦宋諸宗之不幸也。宋澶淵親征論，

明括蒼王交山著論，力詆寇萊公。澶淵之役，以為天子外建諸侯以為疆埸，內(nèi)置宰臣以為輔弼，天子但垂拱而治疆埸，有事，諸侯當致其力；朝廷不寧，宰相當任其責。必欲天子親征，則將焉用彼相矣。幸而契丹請和，車駕坦道而南，茍或失馭，不惟河北淪于敵境，而天下之事去矣。萊公即遠遷，何救于國？子全子曰：是論也，明人多取之，葢有惕于英宗之北狩而信之也？雖然，是固未可同年而語矣。以萊公之忠，豈不知萬乘之不可以輕出，顧是行非得已也。當是時，契丹之橫甚矣，宋之不競又已甚矣。以金甌無缺之天下，鞭箠四裔，亦當沛然有余。乃兵鋒一扺河上，而重臣皇然請幸成都者有之，請幸金陵者有之。推情論事，其不能有制勝之將可知矣，其不能有運籌之相可知矣。所恃者萊公耳。以萊公之才，赫然整大師而出，其于契丹亦有何慮，而必奉天子以出者葢？王欽若之徒可畏也。以萊公在朝，尚且費口舌以爭之，甚至出之天雄而后成行。向使欽若居中，則雖出國門，明日有從中牽制之者，不特不能為裴度，而且為李綱。故反復思之，惟有挾天子以親征，則六軍在吾掌握，而??訿訿之徒無所預，且又足以壯士氣而寒敵人之膽。不惟壯士氣也，亦使天子親履行陣，有以知敵人之可御，而恍然于望風請遷者之可斬葢，一舉而眾益?zhèn)溲伞Ｗ允瞧醯ひ喙麘赜谔熳又裎?，不復犯邊，萊公之善算為何如乎？葢，萊公之所以遏寇者，早已了然于方寸，不過借天子以杜群口，充其志，方且欲為百年之計以大創(chuàng)之，此固非為孤注之說者所能曉也。至若有明之事，則非其倫也?？側侄稣撸l為萊公其人乎？環(huán)衞之長，誰為高武烈王其人乎。王振之力排群議，必欲其君親出葢欲車駕道經(jīng)其第一幸為榮。此其所見，安得不僨事乎！萊公本一書生耳，千軍萬馬，赤白之羽交錯，而乃與楊大年飮博自如是非漫無成算，而故為無懼者也。持此以比有明之事，則所謂不知而妄論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