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戚傳卷第六十七上班固漢書九十七上

外戚傳卷第六十七上班固漢書九十七上

秘書監(jiān)上護(hù)軍瑯邪縣開國子顏師古注

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，非獨(dú)內(nèi)德茂也，蓋亦有外戚之助焉。夏之興也以涂山，而桀之放也用末喜；殷之興也以有娀及有?，而紂之滅也嬖妲己；周之興也以姜嫄及大任、大姒，而幽王之禽也淫襃姒。故易基乾坤，詩首關(guān)雎，書美厘降，春秋譏不親迎。夫婦之際，人道之大倫也。禮之用，唯昏姻為兢兢。夫樂調(diào)而四時(shí)和，隂陽之變，萬物之統(tǒng)也，可不愼與！人能弘道，末如命何。甚哉妃匹之愛，君不能得之臣，父不能得之子，況卑下乎！既驩合矣，或不能成子姓，成子姓矣，而不能要其終，豈非命也哉！孔子?言命，蓋難言之。非通幽明之變，惡能識乎性命！

漢興，因秦之稱號，帝母稱皇太后，祖母稱太皇太后，適稱皇后，妾皆稱夫人。又有美人、良人、八子、七子、長使、少使之號焉。至武帝制倢伃、娙娥、傛華、充依，各有爵位，而元帝加昭儀之號，凡十四等云。昭儀位視承相，爵比諸侯王。倢伃視上卿，比列侯。娙娥視中二千石，比關(guān)內(nèi)侯。傛華視真二千石，比大上造。美人視二千石，比少上造。八子視千石，比中更。充依視千石，比左更。七子視八百石，比右庶長。良人視八百石，比左庶長。長使視六百石，比五大夫。少使視四百石，比公乘。五官視三百石。順常視二百石。無涓、共和、娛靈、保林、良使、夜者皆視百石。上家人子、中家人子視有秩斗食云。五官以下，葬司馬門外。

高祖呂皇后，父呂公，單父人也，好相人。高祖微時(shí)，呂公見而異之，乃以女妻高祖，生惠帝、魯元公主。高祖為漢王，元年封呂公為臨泗侯，二年立孝惠為太子。

后漢王得定陶戚姬，愛幸，生趙隱王如意。太子為人仁弱，高祖以為不類己，常欲廢之而立如意，「如意類我」。戚姬常從上之關(guān)東，日夜啼泣，欲立其子。呂后年長，常留守，希見，益?。如意且立為趙王，留長安，幾代太子者數(shù)。賴公卿大臣爭之，及叔孫通諫，用留侯之策，得無易。

呂后為人剛毅，佐高帝定天下，兄二人皆為列將，從征伐。長兄澤為周呂侯，次兄釋之為建成侯，逮高祖而侯者三人。高祖四年，臨泗侯呂公薨。

高祖崩，惠帝立，呂后為皇太后，廼令永巷囚戚夫人，髠鉗衣赭衣，令舂。戚夫人舂且歌曰：「子為王，母為虜，終日舂薄暮，常與死為伍！相離三千里，當(dāng)誰使告女？」太后聞之大怒，曰：「乃欲倚子邪？」乃召趙王誅之。使者三反，趙相周昌不遣。太后召趙相，相征至長安。使人復(fù)召趙王，王來?；莸鄞热?，知太后怒，自迎趙王霸上，入宮，挾與起居飲食。數(shù)月，帝晨出射，趙王不能蚤起，太后伺其獨(dú)居，使人持鴆飲之。遲帝還，趙王死。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，去眼熏耳，飲瘖藥，使居鞠域中，名曰「人彘」。居數(shù)月，廼召惠帝視「人彘」。帝視而問知其戚夫人，廼大哭，因病，歲余不能起。使人請?zhí)笤唬骸复朔侨怂鶠椤３紴樘笞?，終不能復(fù)治天下！」以此日飲為淫樂，不聽政，七年而崩。

太后發(fā)喪，哭而泣不下。留侯子張辟彊為侍中，年十五，謂丞相陳平曰：「太后獨(dú)有帝，今哭而不悲，君知其解未？」陳平曰：「何解？」辟彊曰：「帝無壯子，太后畏君等。今請拜呂臺(tái)、呂產(chǎn)為將，將兵居南北軍，及諸呂皆官，居中用事。如此則太后心安，君等幸脫禍矣！」丞相如辟彊計(jì)請之，太后說，其哭廼哀。呂氏權(quán)由此起。廼立孝惠后宮子為帝，太后臨朝稱制。復(fù)殺高祖子趙幽王友、共王恢及燕王建子。遂立周呂侯子臺(tái)為呂王，臺(tái)弟產(chǎn)為梁王，建城侯釋之子祿為趙王，臺(tái)子通為燕王，又封諸呂凡六人皆為列侯，追尊父呂公為呂宣王，兄周呂侯為悼武王。

太后持天下八年，病犬禍而崩，語在五行志。病困，以趙王祿為上將軍居北軍，梁王產(chǎn)為相國居南軍，戒產(chǎn)、祿曰：「高祖與大臣約，非劉氏王者天下共擊之，今王呂氏，大臣不平。我即崩，恐其為變，必?fù)?jù)兵衞宮，愼毋送喪，為人所制?！固蟊溃局懿?、丞相陳平、朱虛侯劉章等共誅產(chǎn)、祿，悉捕諸呂男女，無少長皆斬之。而迎立代王，是為孝文皇帝。

孝惠張皇后。宣平侯敖尚帝姊魯元公主，有女?；莸奂次?，呂太后欲為重親，以公主女配帝為皇后。欲其生子，萬方終無子，廼使陽為有身，取后宮美人子名之，殺其母，立所名子為太子。惠帝崩，太子立為帝，四年，廼自知非皇后子，出言曰：「太后安能殺吾母而名我！我壯即為所為。」太后聞而患之，恐其作亂，廼幽之永巷，言帝病甚，左右莫得見。太后下詔廢之，語在高后紀(jì)。遂幽死，更立恒山王弘為皇帝，而以呂祿女為皇后。欲連根固本牢甚，然而無益也。呂太后崩，大臣正之，卒滅呂氏。少帝、恒山、淮南、濟(jì)川王，皆以非孝惠子誅。獨(dú)置孝惠皇后，廢處北宮。孝文后元年薨，葬安陵，不起墳。

高祖薄姬，文帝母也。父吳人，秦時(shí)與故魏王宗女魏媼通，生薄姬。而薄姬父死山隂，因葬焉。及諸侯畔秦，魏豹立為王，而魏媼內(nèi)其女于魏宮。許負(fù)相薄姬，當(dāng)生天子。是時(shí)項(xiàng)羽方與漢王相距滎陽，天下未有所定。豹初與漢擊楚，及聞許負(fù)言，心喜，因背漢而中立，與楚連和。漢使曹參等虜魏王豹，以其國為郡，而薄姬輸織室。豹已死，漢王入織室，見薄姬，有詔內(nèi)后宮，歳余不得幸。

始姬少時(shí)，與管夫人、趙子兒相愛，約曰：「先貴毋相忘！」已而管夫人、趙子兒先幸漢王。漢王四年，坐河南成臯靈臺(tái)，此兩美人侍，相與笑薄姬初時(shí)約。漢王問其故，兩人俱以實(shí)告。漢王心凄然憐薄姬，是日召欲幸之。對曰：「昨暮夢龍據(jù)妾胷?！股显唬骸甘琴F征也，吾為汝成之?！顾煨?，有身。歲中生文帝，年八歳立為代王。自有子后，希見。高祖崩，諸幸姬戚夫人之屬，呂后怒，皆幽之不得出宮。而薄姬以希見故，得出從子之代，為代太后。太后弟薄昭從如代。

代王立十七年，高后崩。大臣議立后，疾外家呂氏彊暴，皆稱薄氏仁善，故迎立代王為皇帝，尊太后為皇太后，封弟昭為軹侯。太后母亦前死，葬櫟陽北。廼追尊太后父為靈文侯，會(huì)稽郡致園邑三百家，長丞以下使奉守寑廟，上食祠如法。櫟陽亦置靈文夫人園，令如靈文侯園儀。太后蚤失父，其奉太后外家魏氏有力，廼召復(fù)魏氏，賞賜各以親?受之。薄氏侯者一人。

太后后文帝二歳，孝景前二年崩，葬南陵。用呂后不合葬長陵，故特自起陵，近文帝。

孝文竇皇后，景帝母也，呂太后時(shí)以良家子選入宮。太后出宮人以賜諸王各五人，竇姬與在行中。家在清河，愿如趙，近家，請其主遣宦者吏「必置我籍趙之伍中」?；抡咄?，誤置籍代伍中。籍奏，詔可。當(dāng)行，竇姬涕泣，怨其宦者，不欲往，相彊廼肻行。至代，代王獨(dú)幸竇姬，生女嫖。孝惠七年，生景帝。

代王王后生四男，先代王未入立為帝而王后卒，及代王為帝后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。文帝立數(shù)月，公卿請立太子，而竇姬男最長，立為太子。竇姬為皇后，女為館陶長公主。明年，封少子武為代王，后徙梁，是為梁孝王。

竇皇后親蚤卒，葬觀津。于是薄太后廼詔有司追封竇后父為安成侯，母曰安成夫人，令清河置園邑二百家，長丞奉守，比靈文園法。

竇后兄長君。弟廣國字少君，年四五歳時(shí)，家貧，為人所略賣，其家不知處。傳十余家至宜陽，為其主人入山作炭。暮臥岸下百余人，岸崩，盡厭殺臥者，少君獨(dú)脫不死。自卜，數(shù)日當(dāng)為侯。從其家之長安，聞皇后新立，家在觀津，姓竇氏。廣國去時(shí)雖少，識其縣名及姓，又甞與其姊采桑，墯，用為符信，上書自陳?；屎笱缘郏僖妴栔?，具言其故，果是。復(fù)問其所識，曰：「姊去我西時(shí)，與我決傳舍中，匄沐沐我，已，飯我，乃去?！褂谑歉]皇后持之而泣，侍御左右皆悲。廼厚賜之，家于長安。絳侯、灌將軍等曰：「吾屬不死，命乃且縣此兩人。此兩人所出微，不可不為擇師傅，又復(fù)放呂氏大事也。」于是乃選長者之有節(jié)行者與居。竇長君、少君由此為退讓君子，不敢以富貴驕人。

竇皇后疾，失明。文帝幸邯鄲慎夫人、尹姬，皆無子。文帝崩，景帝立，皇后為皇太后，乃封廣國為章武侯。長君先死，封其子彭祖為南皮侯。吳楚反時(shí)，太后從昆弟子竇嬰俠，喜士，為大將軍，破吳楚，封魏其侯。竇氏侯者凡三人。

竇太后好黃帝、老子言，景帝及諸竇不得不讀老子尊其術(shù)。太后后景帝六歳，凡立五十一年，元光六年崩，合葬霸陵。遺詔盡以東宮金錢財(cái)物賜長公主嫖。至武帝時(shí)，魏其侯竇嬰為丞相，后誅。

孝景薄皇后，孝文薄太后家女也。景帝為太子時(shí)，薄太后取以為太子妃。景帝立，立薄妃為皇后，無子無寵。立六年，薄太后崩，皇后廢。廢后四年薨，葬長安城東平望亭南。

孝景王皇后，武帝母也。父王仲，槐里人也。母臧兒，故燕王臧荼孫也，為仲妻，生男信與兩女。而仲死，臧兒更嫁為長陵田氏婦，生男蚡、勝。臧兒長女嫁為金王孫婦，生一女矣，而臧兒卜筮曰兩女當(dāng)貴，欲倚兩女，奪金氏。金氏怒，不肻與決，乃內(nèi)太子宮。太子幸愛之，生三女一男。男方在身時(shí)，王夫人夢日入其懷，以告太子，太子曰：「此貴征也?！刮瓷牡郾?，景帝即位，王夫人生男。是時(shí)，薄皇后無子。后數(shù)歳，景帝立齊栗姬男為太子，而王夫人男為膠東王。

長公主嫖有女，欲與太子為妃，栗姬妬，而景帝諸美人皆因長公主見得貴幸，栗姬日怨怒，謝長主，不許。長主欲與王夫人，王夫人許之。會(huì)薄皇后廢，長公主日譖栗姬短。景帝嘗屬諸姬子，曰：「吾百歳后，善視之?！估跫幻\應(yīng)，言不遜，景帝心銜之而未發(fā)也。

長公主日譽(yù)王夫人男之美，帝亦自賢之。又耳曩者所夢日符，計(jì)未有所定。王夫人又隂使人趣大臣立栗姬為皇后。大行奏事，文曰：「『子以母貴，母以子貴?！唤裉幽柑栆藶榛屎?。」帝怒曰：「是乃所當(dāng)言邪！」遂案誅大行，而廢太子為臨江王。栗姬愈恚，不得見，以憂死。卒立王夫人為皇后，男為太子。封皇后兄信為蓋侯。

初，皇后始入太子家，后女弟兒姁亦復(fù)入，生四男。兒姁蚤卒，四子皆為王?；屎箝L女為平陽公主，次南宮公主，次隆慮公主。

皇后立九年，景帝崩。武帝即位，為皇太后，尊太后母臧兒為平原君，封田蚡為武安侯，勝為周陽侯。王氏、田氏侯者凡三人。蓋侯信好酒，田蚡、勝貪，巧于文辭。蚡至丞相，追尊王仲為共侯，槐里起園邑二百家，長丞奉守。及平原君薨，從田氏葬長陵，亦置園邑如共侯法。

初，皇太后微時(shí)所為金王孫生女俗，在民閑，蓋諱之也。武帝始立，韓嫣白之。帝曰：「何為不蚤言？」乃車駕自徃迎之。其家在長陵小市，直至其門，使左右入求之。家人驚恐，女逃匿。扶將出拜，帝下車立曰：「大姊，何藏之深也？」載至長樂宮，與俱謁太后，太后垂涕，女亦悲泣。帝奉酒，前為壽。錢千萬，奴婢三百人，公田百頃，甲第，以賜姊。太后謝曰：「為帝費(fèi)?！挂蛸n湯沐邑，號修成君。男女各一人，女嫁諸侯，男號修成子仲，以太后故，橫于京師。太后凡立二十五年，后景帝十五歳，元朔三年崩，合葬陽陵。

孝武陳皇后，長公主嫖女也。曾祖父陳嬰與項(xiàng)羽俱起，后歸漢，為堂邑侯。傳子至孫午，午尚長公主，生女。

初，武帝得立為太子，長主有力，取主女為?。及帝即位，立為皇后，擅寵驕貴，十余年而無子，聞衞子夫得幸，幾死者數(shù)焉。上愈怒。后又挾婦人媚道，頗覺。元光五年，上遂窮治之，女子楚服等坐為皇后巫蠱祠祭祝詛，大逆無道，相連及誅者三百余人。楚服梟首于市。使有司賜皇后策曰：「皇后失序，惑于巫祝，不可以承天命。其上璽綬，罷退居長門宮。」

明年，堂邑侯午薨，主男須嗣侯。主寡居，私近董偃。十余年，主薨。須坐淫亂，兄弟爭財(cái)，當(dāng)死，自殺，國除。后數(shù)年，廢后乃薨，葬霸陵郞官亭東。

孝武衛(wèi)皇后字子夫，生微也。其家號曰衞氏，出平陽侯邑，子夫?yàn)槠疥栔髦幷?。武帝即位?shù)年，無子，平陽主求良家女十余人，飾置家。帝祓霸上還過平陽主。主見所偫美人，帝不說。既飲，謳者進(jìn)，帝獨(dú)說子夫。帝起更衣，子夫侍尚衣軒中，得幸。還坐驩甚，賜平陽主金千斤。主因奏子夫送入宮。子夫上車，主拊其背曰：「行矣！強(qiáng)飯勉之。即貴，愿無相忘！」入宮歳余，不復(fù)幸。武帝擇宮人不中用者斥出之，子夫得見，涕泣請出。上憐之，復(fù)幸，遂有身，尊寵。召其兄衛(wèi)長君、弟青侍中。而子夫生三女，元朔元年生男據(jù)，遂立為皇后。

先是衞長君死，乃以青為將軍，擊匈奴有功，封長平侯。青三子在襁褓中，皆為列侯。及皇后姊子霍去病亦以軍功為冠軍侯，至大司馬票騎將軍。青為大司馬大將軍。衞氏支屬侯者五人。青還，尚平陽主。

皇后立七年，而男立為太子。后色衰，趙之王夫人、中山李夫人有寵，皆蚤卒。后有尹倢伃、鉤弋夫人更幸。衞后立三十八年，遭巫蠱事起，江充為奸，太子懼不能自明，遂與皇后共誅充，發(fā)兵，兵敗，太子亡走。詔遣宗正劉長樂、執(zhí)金吾劉敢奉策收皇后璽綬，自殺。黃門蘇文、姚定漢輿置公車令空舍，盛以小棺，瘞之城南桐栢。衞氏悉滅。宣帝立，及改葬衞后，追謚曰思后，置園邑三百家，長丞周衞奉守焉。

孝武李夫人，本以倡進(jìn)。初，夫人兄延年性知音，善歌舞，武帝愛之。每為新聲變曲，聞?wù)吣桓袆?dòng)。延年侍上起舞，歌曰：「北方有佳人，絕世而獨(dú)立，一顧傾人城，再顧傾人國。寧不知傾城與傾國，佳人難再得！」上嘆息曰：「善！世豈有此人乎？」平陽主因言延年有女弟，上乃召見之，實(shí)妙麗善舞。由是得幸，生一男，是為昌邑哀王。李夫人少而蚤卒，上憐閔焉，圖畫其形于甘泉宮。及衞思后廢后四年，武帝崩，大將軍霍光緣上雅意，以李夫人配食，追上尊號曰孝武皇后。

初，李夫人病篤，上自臨候之，夫人蒙被謝曰：「妾乆寑病，形貌毀壞，不可以見帝。愿以王及兄弟為托?！股显唬骸阜蛉瞬∩酰鶎⒉黄?，一見我屬托王及兄弟，豈不快哉？」夫人曰：「婦人貌不修飾，不見君父。妾不敢以燕媠見帝?！股显唬骸阜蛉说芤灰娢?，將加賜千金，而予兄弟尊官?！狗蛉嗽唬骸缸鸸僭诘?，不在一見?！股蠌?fù)言欲必見之，夫人遂轉(zhuǎn)鄉(xiāng)歔欷而不復(fù)言。于是上不說而起。夫人姊妹讓之曰：「貴人獨(dú)不可一見上屬托兄弟邪？何為恨上如此？」夫人曰：「所以不欲見帝者，乃欲以深托兄弟也。我以容貌之好，得從微賤愛幸于上。夫以色事人者，色衰而愛?，愛?則恩絕。上所以攣攣顧念我者，乃以平生容貌也。今見我毀壞，顏色非故，必畏惡吐棄我，意尚肻復(fù)追思閔錄其兄弟哉！」及夫人卒，上以后禮葬焉。其后，上以夫人兄李廣利為貳師將軍，封海西侯，延年為恊律都尉。

上思念李夫人不已，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。廼夜張燈燭，設(shè)帷帳，陳酒肉，而令上居他帳，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，還幄坐而步。又不得就視，上愈益相思悲感，為作詩曰：「是邪，非邪？立而望之，偏何姍姍其來遟！」令樂府諸音家弦歌之。上又自為作賦，以傷悼夫人，其辭曰：

美連娟以修嫮兮，命樔絕而不長，飾新宮以延貯兮，泯不歸乎故鄉(xiāng)。慘郁郁其蕪穢兮，隱處幽而懐傷，釋輿馬于山椒兮，奄修夜之不陽。秋氣憯以凄淚兮，桂枝落而銷亡，神煢煢以遙思兮，精浮游而出畺。托沈隂以壙乆兮，惜蕃華之未央，念窮極之不還兮，惟幼眇之相羊。函荾以俟風(fēng)兮，芳雜襲以彌章，的容與以猗靡兮，縹飄姚虖愈莊。燕淫衍而撫楹兮，連流視而娥揚(yáng)，既激感而心逐兮，包紅顏而弗明。驩接狎以離別兮，宵寤夢之芒芒忽遷化而不反兮，魄放逸以飛揚(yáng)。何靈魂之紛紛兮，哀裵回以躊躇，埶路日以逺兮，遂荒忽而辭去。超兮西征，屑兮不見。寖淫敞?寂兮無音，恩若流波，怛兮在心。

亂曰：佳俠函光，隕朱榮兮，嫉妬闟茸，將安程兮！方時(shí)隆盛，年夭傷兮，弟子增欷，洿沬悵兮。悲愁於邑，喧不可止兮。向不虛應(yīng)，亦云己兮。嫶姸太息，嘆稚子兮，懰栗不言，倚所恃兮。仁者不誓，豈約親?？既往不來，申以信兮。去彼昭昭，就冥冥兮，既下新宮，不復(fù)故庭兮。嗚呼哀哉，想魂靈兮！

其后李延年弟季坐奸亂后宮，廣利降匈奴，家族滅矣。

孝武鉤弋趙婕伃，昭帝母也，家在河間。武帝巡狩過河閑，望氣者言此有奇女，天子亟使使召之。既至，女兩手皆拳，上自披之，手即時(shí)伸。由是得幸，號曰拳夫人。先是其父坐法宮刑，為中黃門，死長安，葬雍門。

拳夫人進(jìn)為婕伃，居鉤弋宮，大有寵，太始三年生昭帝，號鉤弋子。任身十四月廼生，上曰：「聞昔堯十四月而生，今鉤弋亦然?！箯i命其所生門曰堯母門。后衞太子敗，而燕王旦、廣陵王胥多過失，寵姬王夫人男齊懐王、李夫人男昌邑哀王皆蚤薨，鉤弋子年五六歳，壯大多知，上常言「類我」，又感其生與眾異，甚奇愛之，心欲立焉，以其年稺母少，恐女主顓恣亂國家，猶與乆之。

鉤弋倢伃從幸甘泉，有過見譴，以憂死，因葬云陽。后上疾病，乃立鉤弋子為皇太子。拜奉車都尉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，輔少主。明日，帝崩。昭帝即位，追尊鉤弋倢伃為皇太后，發(fā)卒二萬人起云陵，邑三千戶。追尊外祖趙父為順成侯，詔右扶風(fēng)置園邑二百家，長丞奉守如法。順成侯有姊君姁，賜錢二百萬，奴婢第宅以充實(shí)焉。諸昆弟各以親?受賞賜。趙氏無在位者，唯趙父追封。

孝昭上官皇后。祖父桀，隴西上邽人也。少時(shí)為羽林期門郎，從武帝上甘泉，天大風(fēng)，車不得行，解蓋授桀。桀奉蓋，雖風(fēng)常屬車；雨下，蓋輒御。上奇其材力，遷未央廐令。上甞體不安，及愈，見馬，馬多瘦，上大怒：「令以我不復(fù)見馬邪！」欲下吏，桀頓首曰：「臣聞圣體不安，日夜憂懼，意誠不在馬?！寡晕醋洌鼣?shù)行下。上以為忠，由是親近，為侍中，稍遷至太仆。武帝疾病，以霍光為大將軍，太仆桀為左將軍，皆受遺詔輔少主。以前捕斬反者莽通功，封桀為安陽侯。

初，桀子安取霍光女，結(jié)婚相親，光每休沐出，桀常代光入決事。昭帝始立，年八歳，帝長姊鄂邑蓋長公主居禁中，共養(yǎng)帝。蓋主私近子客河間丁外人。上與大將軍聞之，不絕主驩，有詔外人侍長主。長主內(nèi)周陽氏女，令配耦帝。時(shí)上官安有女，即霍光外孫，安因光欲內(nèi)之。光為尚?，不聽。安素與丁外人善，說外人曰：「聞長主內(nèi)女，安子容貌端正，誠因長主時(shí)得入為后，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，成之在于足下，漢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，足下何憂不封侯乎？」外人喜，言于長主。長主以為然，詔召安女入為倢伃，安為騎都尉。月余，遂立為皇后，年甫六歳。

安以后父封桑樂侯，食邑千五百戶，遷車騎將軍，日以驕淫。受賜殿中，出對賔客言：「與我壻飲，大樂！」見其服飾，使人歸，欲自燒物。安醉則祼行內(nèi)，與后母及父諸良人、侍御皆亂。子病死，仰而罵天。數(shù)守大將軍光，為丁外人求侯，及桀欲妄官祿外人，光執(zhí)正，皆不聽。又桀妻父所幸充國為太醫(yī)監(jiān)，闌入殿中，下獄當(dāng)死。冬月旦盡，蓋主為充國入馬二十匹贖罪，廼得減死論。于是桀、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蓋主。知燕王旦帝兄，不得立，亦怨望，桀、安即記光過失予燕王，令上書告之，又為丁外人求侯。燕王大喜，上書稱：「子路喪姊，朞而不除，孔子非之。子路曰：『由不幸寡兄弟，不忍除之。』故曰：『觀過知仁』。今臣與陛下獨(dú)有長公主為姊，陛下幸使丁外人侍之，外人冝蒙爵號。」書奏，上以問光，光執(zhí)不許。及告光罪過，上又疑之，愈親光而?桀、安。桀、安寖恚，遂結(jié)黨與謀殺光，誘征燕王至而誅之，因廢帝而立桀?；蛟唬骸府?dāng)如皇后何？」安曰：「逐麋之狗，當(dāng)顧菟邪且用皇后為尊，一旦人主意有所移，雖欲為家人亦不可得，此百世之一時(shí)也?！故掳l(fā)覺，燕王、蓋主皆自殺。語在霍光傳。桀、安宗族既滅，皇后以年少不與謀，亦光外孫，故得不廢。皇后母前死，葬茂陵郭東，追尊曰敬夫人，置園邑二百家，長丞奉守如法?；屎笞允顾脚臼罔?、安冢。

光欲皇后擅寵有子，帝時(shí)體不安，左右及醫(yī)皆阿意，言冝禁內(nèi)，雖宮人使令皆為窮绔，多其帶，后宮莫有進(jìn)者。

皇后立十歳而昭帝崩，后年十四五云。昌邑王賀征即位，尊皇后為皇太后。光與太后共廢王賀，立孝宣帝。宣帝即位，為太皇太后。凡立四十七年，年五十二，建昭二年崩，合葬平陵。

衞太子史良娣，宣帝祖母也。太子有?，有良娣，有孺子，妻妾凡三等，子皆稱皇孫。史良娣家本魯國，有母貞君，兄恭。以元鼎四年入為良娣，生男進(jìn)，號史皇孫。

武帝末，巫蠱事起，衞太子及良娣、史皇孫皆遭害。史皇孫有一男，號皇曾孫，時(shí)生數(shù)月，猶坐太子系獄，積五歳乃遭赦。治獄使者邴吉憐皇曾孫無所歸，載以付史恭。恭母貞君年老，見孫孤，甚哀之，自養(yǎng)視焉。

后曾孫收養(yǎng)于掖庭，遂登至尊位，是為宣帝。而貞君及恭已死，恭三子皆以舊恩封。長子高為樂陵侯，曾為將陵侯，玄為平臺(tái)侯，及高子丹以功德封武陽侯，侯者凡四人。高至大司馬車騎將軍，丹左將軍，自有傳。

史皇孫王夫人，宣帝母也，名翁須，太始中得幸于史皇孫?；蕦O妻妾無號位，皆稱家人子。征和二年，生宣帝。帝生數(shù)月，衞太子、皇孫敗，家人子皆坐誅，莫有收葬者，唯宣帝得全。即尊位后，追尊母王夫人謚曰悼后，祖母史良娣曰戾后，皆改葬，起園邑，長丞奉守。語在戾太子傳。地節(jié)三年，求得外祖母王媼，媼男無故，無故弟武皆隨使者詣闕。時(shí)乘黃牛車，故百姓謂之黃牛嫗。

初，上即位，數(shù)遣使者求外家，乆逺，多似?而非是。既得王媼，令太中大夫任宣與丞相御史屬雜考問鄉(xiāng)里識知者，皆曰王嫗。嫗言名妄人，家本涿郡蟸吾平鄉(xiāng)。年十四嫁為同鄉(xiāng)王更得妻。更得死，嫁為廣望王廼始婦，產(chǎn)子男無故、武，女翁須。翁須年八九歳時(shí)，寄居廣望節(jié)侯子劉仲卿宅，仲卿謂廼始曰：「子我翁須，自養(yǎng)長之?！箣嫗槲添氉骺V單衣，送仲卿家。仲卿教翁須歌舞，往來歸取冬夏衣。居四五歳，翁須來言「邯鄲賈長兒求歌舞者，仲卿欲以我與之?！箣嫾磁c翁須逃走，之平鄉(xiāng)。仲卿載延始共求媼，媼惶急，將翁須歸，曰：「兒居君家，非受一錢也，奈何欲予它人？」仲卿詐曰：「不也。」后數(shù)日，翁須歸乘長兒畢馬過門，呼曰：「我果見行，當(dāng)之柳宿。」媼與廼始之柳宿，見翁須相對涕泣，謂曰：「欲為汝自言?！刮添氃唬骸改钢弥渭也豢梢跃?？自言無益也?！箣嬇c廼始還求錢用，隨逐至中山盧奴，見翁須與歌舞等比五人同處，媼與翁須共宿。明日，廼始留視翁須，媼還求錢，欲隨至邯鄲。媼歸，糶買未具，廼始來歸曰：「翁須已去，我無錢用隨也。」因絕至今，不聞其問。賈長兒妻貞及從者師遂辭：「徃二十歳，太子舍人侯明從長安來求歌舞者，請翁須等五人。長兒使遂送至長安，皆入太子家。」及廣望三老更始、劉仲卿妻其等四十五人辭，皆驗(yàn)。宣奏王媼悼后母明白，上皆召見，賜無故、武爵關(guān)內(nèi)侯，旬月閑，賞賜以鉅萬計(jì)。頃之，制詔御史賜外祖母號為博平君，以博平、蟸吾兩縣戶萬一千為湯沐邑。封舅無故為平昌侯，武為樂昌侯，食邑各六千戶。

初，廼始以本始四年病死，后三歳，家廼富貴，追賜謚曰思成侯。詔涿郡治冢室，置園邑四百家，長丞奉守如法。歳余，博平君薨，謚曰思成夫人。詔徙思成侯合葬奉明顧成廟南，置園邑長丞，罷涿郡思成園。王氏侯者二人，無故子接為大司馬車騎將軍，而武子商至丞相，自有傳。

孝宣許皇后，元帝母也。父廣漢，昌邑人，少時(shí)為昌邑王郎。從武帝上甘泉，誤取它郎鞌以被其馬，發(fā)覺，吏劾從行而盜，當(dāng)死，有詔募下蠶室。后為宦者丞。上官桀謀反時(shí)，廣漢部索，其殿中廬有索長數(shù)尺可以?人者數(shù)千枚，滿一篋緘封，廣漢索不得，它吏徃得之。廣漢坐論為鬼薪，輸掖庭，后為暴室嗇夫。時(shí)宣帝養(yǎng)于掖庭，號皇曾孫，與廣漢同寺居。時(shí)掖庭令張賀，本衛(wèi)太子家吏，及太子敗，賀坐下刑，以舊恩養(yǎng)視皇曾孫甚厚。及曾孫壯大，賀欲以女孫妻之。是時(shí)，昭帝始冠，長八尺二寸。賀弟安世為右將軍，與霍將軍同心輔政，聞賀稱譽(yù)皇曾孫，欲妻以女，安世怒曰：「曾孫廼衞太子后也，幸得以庶人衣食縣官，足矣，勿復(fù)言予女事。」于是賀止。時(shí)許廣漢有女平君，年十四五，當(dāng)為內(nèi)者令歐侯氏子?jì)D。臨當(dāng)入，歐侯氏子死。其母將行卜相，言當(dāng)大貴，母獨(dú)喜。賀聞許嗇夫有女，廼置酒請之，酒酣，為言「曾孫體近，下人，乃關(guān)內(nèi)侯，可妻也?！箯V漢許諾。明日嫗聞之，怒。廣漢重令為介，遂與曾孫，一歳生元帝。數(shù)月，曾孫立為帝，平君為倢伃。是時(shí)，霍將軍有小女，與皇太后有親。公卿議更立皇后，皆心儀霍將軍女，亦未有言。上乃詔求微時(shí)故劎，大臣知指，白立許倢伃為皇后。既立，霍光以后父廣漢刑人不冝君國，歳余乃封為昌成君。

霍光夫人顯欲貴其小女，道無從。明年，許皇后當(dāng)娠，病。女醫(yī)淳于衍者，霍氏所愛，甞入宮侍皇后疾。衍夫賞為掖庭戶衞，謂衍「可過辭霍夫人行，為我求安池監(jiān)?！寡苋缪詧?bào)顯。顯因生心，辟左右，字謂衍：「少夫幸報(bào)我以事，我亦欲報(bào)少夫，可乎？」衍曰：「夫人所言，何等不可者！」顯曰：「將軍素愛小女成君，欲奇貴之，愿以累少夫?！寡茉唬骸负沃^邪？」顯曰：「婦人免乳大故，十死一生。今皇后當(dāng)免身，可因投毒藥去也，成君即得為皇后矣。如蒙力事成，富貴與少夫共之?！寡茉唬骸杆庪s治，當(dāng)先嘗，安可？」顯曰：「在少夫?yàn)橹?。將軍領(lǐng)天下，誰敢言者？緩急相護(hù)，但恐少夫無意耳！」衍良乆曰：「愿盡力?！辜磽v附子，赍入長定宮?；屎竺馍砗?，衍取附子并合大醫(yī)大丸以飲皇后。有頃曰：「我頭岑岑也，藥中得無有毒？」對曰：「無有?！顾旒訜?，崩。衍出，過見顯，相勞問，亦未敢重謝衍。后人有上書告諸醫(yī)侍疾無狀者，皆收系詔獄，劾不道。顯恐急，即以狀具語光，因曰：「既失計(jì)為之，無令吏急衍！」光驚鄂，默然不應(yīng)。其后奏上，署衍勿論。

許后立三年而崩，謚曰恭哀皇后，葬杜南，是為杜陵南園。后五年，立皇太子，廼封太子外祖父昌成君廣漢為平恩侯，位特進(jìn)。后四年，復(fù)封廣漢兩弟，舜為博望侯，延壽為樂成侯。許氏侯者凡三人。廣漢薨，謚曰戴侯，無子，絕。葬南園旁，置邑三百家，長丞奉守如法。宣帝以延壽為大司馬車騎將軍，輔政。元帝即位，復(fù)封延壽中子嘉為平恩侯，奉戴侯后，亦為大司馬車騎將軍。

孝宣霍皇后，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光女也。母顯，既使淳于衍隂殺許后，顯因?yàn)槌删卵a(bǔ)，治入宮具，勸光內(nèi)之，果立為皇后。

初許后起微賤，登至尊日淺，從官車服甚節(jié)儉，五日一朝皇太后于長樂宮，親奉案上食，以婦道共養(yǎng)。及霍后立，亦修許后故事。而皇太后親霍后之姊子，故常竦體，敬而禮之。皇后轝駕侍從甚盛，賞賜官屬以千萬計(jì)，與許后時(shí)縣絕矣。上亦寵之，顓房燕。立三歳而光薨。后一歳，上立許后男為太子，昌成君者為平恩侯。顯怒恚不食，歐血，曰：「此乃民間時(shí)子，安得立？即后有子，反為王邪！」復(fù)教皇后令毒太子。皇后數(shù)召太子賜食，保阿輒先甞之，后挾毒不得行。后殺許后事頗泄，顯遂與諸壻昆弟謀反，發(fā)覺，皆誅滅。使有司賜皇后策曰：「皇后熒惑失道，懷不德，挾毒與母博陸宣成侯夫人顯謀欲危太子，無人母之恩，不冝奉宗廟衣服，不可以承天命。烏呼傷哉！其退避宮，上璽綬有司?！够艉罅⑽迥?，廢處昭臺(tái)宮。后十二歳，徙云林館，廼自殺，葬昆吾亭東。

初，霍光及兄驃騎將軍去病皆自以功伐封侯居位，宣帝以光故，封去病孫山、山弟云皆為列侯，侯者前后四人。

孝宣王皇后。其先高祖時(shí)有功賜爵關(guān)內(nèi)侯，自沛徙長陵，傳爵至后父奉光。奉光少時(shí)好鬭雞，宣帝在民閑數(shù)與奉光會(huì)，相識。奉光有女年十余歳，每當(dāng)適人，所當(dāng)適輒死，故乆不行。及宣帝即位，召入后宮，稍進(jìn)為倢伃。是時(shí)，館陶主母華倢伃及淮陽憲王母張倢伃、楚孝王母衞倢伃皆愛幸。

霍皇后廢后，上憐許太子蚤失母，幾為霍氏所害，于是乃選后宮素謹(jǐn)愼而無子者，遂立王倢伃為皇后，令母養(yǎng)太子。自為后后，希見無寵。封父奉光為邛成侯。立十六年，宣帝崩，元帝即位，為皇太后。封太后兄舜為安平侯。后二年，奉光薨，謚曰共侯，葬長門南，置園邑二百家，長丞奉守如法。元帝崩，成帝即位，為太皇太后。復(fù)爵太皇太后弟駿為關(guān)內(nèi)侯，食邑千戶。王氏列侯二人，關(guān)內(nèi)侯一人。舜子章，章從弟咸，皆至左右將軍。時(shí)成帝母亦姓王氏，故世號太皇太后為邛成太后。

邛成太后凡立四十九年，年七十余，永始元年崩，合葬杜陵，稱東園。奉光孫勛坐法免。元始中，成帝太后下詔曰：「孝宣王皇后，朕之姑，深念奉質(zhì)共修之義，恩結(jié)于心。惟邛成共侯國廢祀絕，朕甚閔焉。其封共侯曾孫堅(jiān)固為邛成侯。」至王莽乃絕。

外戚傳卷第六十七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