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源章第三

真源章第三

夫道以虛通育物，徧備群方，真源則神應靈微，氣運乃隨方成器。然有形之類，皆資炁以生焉。有識之知，悉稟神而謂矣。夫神者性之用，識者神之用。夫元氣者，性之用；陰陽炁者，元炁之用；色相陰陽，炁之用矣。故太上經(jīng)云：道沖而用之。南華經(jīng)云精神生于道。此之謂也。坦然備一切之際，謂之性；獨然徧一身之際，謂之神。夫身者，神識之所器；心者，神識之所都。故西升經(jīng)云：身者神之舍，識亦因神而生。夫神之于識，猶日之于光。光因日而生，光非日體；識因神而起，而識非神真。神于身內(nèi)，能識于外，性普湛然，動不乖寂。以神望性，則性妙而神麤。以神望身，則身麤而神妙。然性神識之由本同而用異，悟則通神合性，迷則滯識乖神。夫滯識乖神者，隨氣運而淪死生。通神合性者，妙然而能常白在。是以有性之物，謂神感氣而成形，故形識雙備矣。無情之類，稟炁而已，不稟于神，故有形而無識。是知神能為物之識，不能為物之形。炁能為物之形，不能為物之識。則性神有靈，炁相無識者也。然稟陰陽五行之炁者，乃更盛衰，至于正性真源，常無盈竭。夫質(zhì)生之物，炁散而為死，炁聚而為生，然炁有聚散之差，神無生滅之別。是知用神而能運炁，因炁亦能資神，聚則同成，散而各運。夫葷膻穢味，能資陰陽之濁炁；妙藥清和，能資元和之正炁。正炁全而資神者，則無為無欲。陰陽之炁濁而資神者，則多欲多為。然多欲多為，則夭枉流溺之源。無為無欲，則湛爾常存之要。物之本生，則中道而起，滯識遷生，乃隨業(yè)而行，輪轉(zhuǎn)不離于道中，不悟道而何也？然有情有相，則有別有分，逐境生縁，積縁成業(yè)，受報不通，返照故也。能悟玄微湛然虛妙，雖縁而非縁，雖境而非境，不為縁境之所攝，亦何業(yè)報之有哉。夫三業(yè)六根紛惑者，則炁濁情昏；靜慮全虛，則神清氣爽。故本際經(jīng)云：響清濁隨其本聲。又云：皆由眾生業(yè)縁所感。故西升經(jīng)云：積善之氣至，積惡之氣至。然惡氣濁壯，增黑暗而生迷。善氣清全，洞虛明而曉朗。明而曉者，若撥霧而覩青天。黑而暗者，乃渾河而被流溺。是以暗明雙遣，善惡兩冥，至極直源，流通妙本者，則白然之奧也。夫白然者，無為之性不假他因，故曰自然。修行之人，因有為而達無為，因有生而達無生。了乎白縁，契于白然，則無生之性達矣。性不無生，而能無所不生。無所不生，而妙本未嘗為生。是以無為之為、無相之相者，道之妙體也。有為之為、有相之相者，道之麤用也。妙本之于無本也。

夫心者，眾邪之主，亦為眾妙之門。然性神識之源深，莫不因心而召照達。夫蠢爾蒼生，名愚識，罔知禮法，名為淺識；辯慮聰明，名為智識；恬柔素樸，名為淳識；澄心虛寂，名為靜識；灰心滅智，名為忘識；內(nèi)鑒分明，名為慧識；曉達神直，名為微識；洞達性海，名為妙識。嗟乎，時人滯麤識者眾焉，達神微者尠矣。夫達神者非無于識，雖識而通。滯識者非無于神，雖神而隔。達神微者，則神之與識，體用雙明。滯麤識者，偏見于識，不會于神矣。又欲會神通性者，先修攝念觀，次修忘心觀，則灰心滅智，諸境寂然，外聽無聲，內(nèi)視非色，于無色之際，豁然微悟，神靈虛融，此則神理矣。融神虛泯，杳會無涯，坦然浩蕩，而玄通妙性，真宗而達矣。是知以識照識，極識而通神；以神照神，極神而通性。通性則性自見性，通神亦神自見神。然神自見神、性自見性者，此則真見也。以識見神、以神見性者，此乃妄見也。然達得定心，猶不墮于惡道，而況神通合性者乎。蓋神微性妙，性雖有靈，本體湛然而無妄。眾生滯識不通者，名為妄心。曉達神源，不舍妄而真也。然性之為體，在空同空而非空，在色同色而非色，而能徧空色，常寂常通，所謂大無不包，細無不入。

一未入三界，二入無色界，三入色界，四入欲界，五入惡道。

夫妙藥可以養(yǎng)和，坐忘而能照性，養(yǎng)和而形不死，達性而妄不生。然不死不生，則形變通神，羽化真仙之道也。故上清、太清、真誥等經(jīng)，皆云金丹妙藥、煉氣通神，可以輕舉仙騰，登真合圣者也。是知妄想除而為悟道之要，神氣泰亦為不死之樞。妄不除而稱修道者，猶執(zhí)瞽以求明。煉想寂而通神真者，若鉆木而興焰矣。夫精思坐忘、通神悟性者，此則修神之法也。導引形軀、吐納元和者，此則修身之法也。然修神而不修炁者，滅度之法也。修炁而不修神者，延年之法也。神炁兼而通修者，學仙之法也。夫修神以煉心為首，納炁以導引為先，導引暢于太和，煉心通于眾妙，足使神融虛白，炁逸清全，變神炁而流通，亦何真而不備。故夫上士修道，則塵勞普釋，曉了真源，正智圓融，含融養(yǎng)妙，全和而命續(xù)，猶為薪而火傳。乆視長生，乃升霓于仙景，從仙入真，從真合圣，圣則流通之妙也。此乃不舍有為之軀，而達無為之性也。中士修真，心源曉達，身相同凡，滅棄漏軀，方之圣境，此乃舍有為之形，達無為之性矣。上士形神俱達，永妙真源。中士神達身沉，然須滅度。下士神形未達，可以隨業(yè)遷因。道常一相自然，物有萬端之別。道能生于物，即物而非道真。然以道觀之，則萬物萬法洞通于一道。以物觀之，則萬物萬法各執(zhí)于一途。物雖差而道不差，法雖異而道不異，有為滅而道不滅，空色斷而道不斷。實相湛然而然、虛通一切自在者，即大通之道也。然夫道者，乃萬法之根源。妙達真常，則返本還元之謂矣。道之于眾生，猶帝之于黎庶，登帝位者，萬法歸焉。達妙道者，萬法而亦見矣。故本際經(jīng)云：具一切智，成無上道之謂也。

色聚，識聚，心聚，想聚，四聚成，乃善惡生也。

夫大乘平等，無盈無端，漸教法門，有修有證。是知因舟而能達岸，達岸而舍舟。因?qū)W而以成功，功成而學亦遣。故德經(jīng)云：為學日益，為道日損，損之又損，以至于無為，無為而無不為。夫為學者日益有為之見，為道者日損有為有見之知，因損有以通無，能通無而具有。然真源湛寂，應感隨機，眾生根有利鈍之差，圣人教亦漸頓之別。且修行有為，名為漸教；真證無為，名為頓教。真性周普，徧備群方，名為道應。在漢說經(jīng)，于胡演教，名為別應。一切眾生性同道性，名為通感，隨類受器，名為別感。故?？战?jīng)云：圣人無為，眾生故應有為。又云：眾生感圣，因縁不同，圣應眾生，其體亦異。是以妙本湛然，名曰真身；演爾法相，名曰應身；隨因受果」名曰報身。故有妙中之麤，麤中之妙。圣人應有為，即是妙中之麤；眾生悟無為，則是麤中之妙。然而一切萬法，元從窈冥中來，自然之理具焉，因縁之方同矣。故夫道一性，而能應于一切神；性一神，而能應于一切物；物稟神一，而能應乎一切識。應神作合生之智，應炁為萬類之形，應身垂圣化之慈，應性導群迷之惑。夫性者，虛無自然之妙靈也。應圣者，性之妙用也。應神者，性之微用也。應炁者，性之細用也。色相者，性之麤用也。然應圣者，應身之圣人也。相者，天地萬物一切有為之形相也。是以應能生萬物而非能生，能成萬物而非能成，能有萬物而非能有，能空萬物而非能空。非物而能物，不礙于物；非法而能法，不滯于法。應而不乖其本者，則惟大道真常之性焉。六合群興，而道也非興；三界劫變，而道也非變。修而能合于道者，莫先于神矣，而炁乃次之。夫身三萬六千神者，則一身所生統(tǒng)運也。用異而通歸一者，亦由手足于身乎。相中又相，乃是異中而同。神中又神，則是同中而異。雖則有無對立，而事理兼通。故自然中有因縁，因縁中有自然，自然不離于因縁，因縁不離于自然，而能異之而同者矣。然夫一切因縁者，悉是自然之因縁也。從本降跡，隨所用而多差；攝跡皈本，亦包羅而無外。真體包羅萬象，玄應變化大千，故能妙統(tǒng)一神，分別百億也。蓋不別寶者，無以知其貴；不明道者，無以體其真。物稟道而生，故物有道性。不悟道者，由弱喪之俗迷童。至教應焉，則教能筌理。不知于教者，乃八難之矣。憂訾毀圣，亦三涂痛之。然以道無不在，抑亦不慮眾生，悟則能通，相去何遠。故真藏經(jīng)云：一切煩惱，皆為正性之比頓，即妄而真。所謂動不乖寂，寂不乖動，應常能真，真能常應者矣。故西升經(jīng)云：道不獨在我，萬物皆有之。是以能行者能通，能通則圣也。

真一、正一、三一，守之道成。

夫混成大象，應用多端，未悟之人，理難正信。今引諸經(jīng)要證，用遣疑者之心。故太上經(jīng)曰：太象無形。又西升經(jīng)云：天下柔弱，莫過于道。道之所以柔弱者，包裹天地，貫穿萬物。真藏經(jīng)云：天下柔弱，包羅無外，妙少細微。南華經(jīng)云：至精無形，至大不可圍。此明至道無為，包羅萬象。老子經(jīng)云：道生之，德畜之。太上三清天正經(jīng)云：道大渺莽幽幽，太無變化而生炁焉。太平經(jīng)云：道包無表里，其能生精神。南華經(jīng)云：夫道有情有信，無為無形，神鬼神帝，生天生地。此明神之與炁，天地萬物，皆為道用者焉。西升經(jīng)云：念我未生時，未有身也，真以積氣，成我身爾。又云：形不得神，不能自生，神不得形，不能自成，形神合同，更相生成。此明有性之類，皆謂神炁相感，生成于身。神在螻蟻之中，能等螻蟻之體。神在象馬鹍鵬之中，亦等鹍鵬象馬之形。神隨質(zhì)而短長，質(zhì)依神而起用。分別善惡謂之識，潛幽靈變謂之神。能運于身者，其惟神乎。身在神存，神去則身死。夫身稟一神，乃生三萬六千之神，身死之際，三萬六千之眾還歸一神，而乃去之。一神居之而等一身，于一之中而等眾神。禽獸稟一是同，未若人之數(shù)備于神。多少既爾，于氣清濁亦然。所感萬差，故有多異。草木之類，惟氣所生，不稟神成，故無識用，既無于識，是亦無業(yè)。本際經(jīng)云：誦念是經(jīng)，即得開度，神升南宮。度人經(jīng)云：魂神暫滅，不經(jīng)地獄，即得返形。又：億曾萬祖幽魂苦爽，皆即受度。此明修善之人，神歸善道，非唯于己，亦及于親。大戒經(jīng)云：心神振動，生于愛欲，使人迷荒。本際經(jīng)云：多所傷害，身死神去，流轉(zhuǎn)三途。此明為惡之人，神受苦對。升玄經(jīng)云：幽通虛閑，神朗希夷。業(yè)報經(jīng)云：冥心靜慮，歸神通道。南華經(jīng)云：離形去智，同于大通。本際經(jīng)云：不可使然，不可不然，故曰自然，悟此真性，名為悟道。此明虛妄之人，通神悟性，蟬蛻小神之人，假神歸大道之真。夫道之于稱性者，異名爾。夫火性而用能應燥，水性而用能應濕者，此明五行之性，非至道之性也。五行既爾，萬象可知，雖則大同，亦還小異。是以無情之類皆有種性，有情之物皆有縁性，至道虛通謂之妙性矣。本相經(jīng)云：愛神護氣，能致長生。業(yè)報經(jīng)云：煉炁易形，轉(zhuǎn)神歸道。西升經(jīng)云：與道同身而無體。此明形之與炁俱煉，變而成神，轉(zhuǎn)神歸道，與道同神，是能包羅萬象，神乃惟等一身。神稟道而能靈，物稟神而有識。道乃湛然一相，妙體真常。神之與炁二差，俱為道用。炁則無涯無際，神則有轉(zhuǎn)有遷。神靈而炁不靈，炁廣而神不廣。炁則有清有濁，神則有興有歇。湛爾常然，其惟道矣。是以博學多聞能益于識，存真煉炁能益于神，神益通無待之源，識益增有為之用，有為則有窮有極，無為則無窮無極。奈悠悠之徒，不知此之妙也。升玄經(jīng)三科法行云：此法輪三科，乃是經(jīng)法之?？疲瑹o量世之?？疲f圣所不能異也?？朴猩鲜?、中士、下士，而末章云教導三乘，即三士是三乘也，更無別指。士者，事也。夫至士者，一之行懷，誓必得道，終卒其事，理無中廢。士以能卒為義，乘以運載為道。謂言其略曰：

上士廣開法關，先人后己，救度國君，損己濟物，仁及鳥獸，惠逮有生，恭師奉法，常如對神，長齋苦思，精研洞玄，吐故納新，心灰體槁，意勤氣柔，人神并勸，如此之行，一滅一生，志不退轉(zhuǎn)，尅成上仙。一者行，二者愿，三者慈，四者悲。行者如百八十戒、二百四十威儀，但攝身口意，萬善之法，悉是行也。十二上愿，愿也。四十五念，慈也。并出洞玄靈寶經(jīng)。方便開度者，則金箓開度天子王侯，黃箓開度祖禰，白然開度一切眾生，是悲也。行以絕惡為義，愿以玄期為契，慈者以德蔭萬物，悲者以拔苦為懷。四科之道既立，即有一報之斷矣。

中士志慕在玄，開度一切，救厄解患，施功報德，建玄福田，君親忠孝，柔智懷仁，虛心至道，口味靈篇，食不念飽，衣不嫌寒，眾行并備，三滅三生，補九宮真人，修玉清上道。其行也謹，修三百大戒，誦大洞三十九章，思三一之法，持戒以絕惡，則五道無對，誦經(jīng)以靜神，則心不外驅(qū)，存一以空心，則神心淡泊。淡泊定，則鏡覩至道，升入無為，世報絕矣。

下士斷情忍色，服御養(yǎng)神，愿棄榮麗，棲憩山林，愛山樂水，淡泊守固，絕谷休糧，長齋念道。端坐則與師相對，入出則與鳥獸為群，孤旅巖宂，獨宿空山，切栢擬飡，面有饑容，心如懷丹，見試不恐，神靜心安。如此之行，上感虛皇，九滅九生，志愿不退，尅得變化，乘云飛行，游宴五岳，逍遙太無，從此而進，位登高仙，此與中士同修玉清之道。經(jīng)云：六通觀法者，五色、五音、五味、五香、五財，華麗榮飾，一切亂性。經(jīng)云：天曰洞視，地曰洞聽，東曰洞空，西曰洞虛，南曰洞清，北曰洞微，六通智慧，觀道成就，則舍除無量塵累，塵累既盡，名曰六通。仙人經(jīng)曰：慧眼、慧耳、慧鼻、慧口、慧身、慧心，入希夷之道，出三界法，一切皆空，名為六通。三界經(jīng)云：持戒者齋凈之根，靜者精思之本，精思者降真之由，降真者升道之寶。經(jīng)云：三寶之炁在心，三寶之士在跡。跡者籍也，易也。在心存思，行心履跡，變邪從正，積善立功之德備充，至乎宗極，極乎無極，引接眾流，導其有志。經(jīng)云：精神內(nèi)室，元炁長存，即長生乆視之道。夫炁以空虛為體，形色為用；精以杳冥為體，光音為用；神以微妙為體，變化為用。經(jīng)曰：視之不見，夷也；聽之不聞，希也；摶之不得，微也。此則神炁精三一之道，而混三為一，散一為二，一者無也，不一之一，謂之真一也。

三論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