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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五代雜論

          共 3599字,需瀏覽 8分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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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2023-12-07 01:22

          五代雜論

          李克用追黃巢於宛、胊,不及而還。過汴,休軍封禪寺。朱全忠饗克用於上源驛,醉臥,伏兵發(fā),郭景銖滅燭以水醒面而告以難,隨電光縋尉氏門出,還軍中。天復(fù)元年,全忠大舉擊晉,晉人大懼,?天大雨霖,梁兵多疾,解去。二年,梁軍遂圍太原,克用大懼,謀出奔雲(yún)州,又欲奔匈奴,而梁軍大疫,解去。

          右新史唐紀第四卷,全忠所忌惟克用,幾危者數(shù)矣,而卒免。而李氏果代朱氏,豈非天耶?

          乾寧元年冬,李克用攻幽州,李匡儔棄城走,追至景城見殺,以劉仁恭爲畱。後四年,仁恭叛晉,克用以兵五萬擊仁恭,戰(zhàn)于安塞,克用大敗。天復(fù)六年,梁攻燕滄州,燕王仁恭來乞師,克用恨仁恭反覆,欲不許,其子存朂諫曰:此吾復(fù)振之時也。今天下之勢,?梁者十七八,彊如趙、魏、中山,無不聽命,是自河以北無爲梁患者,其所憚惟我與仁恭耳。若燕晉合勢,非梁之福也。夫爲天下者不顧小怨,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難,可因以徳而懷之,是謂一舉而兩得,此不可失之機也。克用以爲然,乃爲燕出兵,梁圍乃解去。

          右新史唐紀第四卷。莊宗之得天下,此其機也。人情快目前之忿,而暗耳後之利,其察不察,間不容髮,惜其雄勇有逺畧如此,至其得天下而爲之,殆今日不爲明日計,而蔽於所好,權(quán)在近習,國將顛而不知,至身死人手,爲天下笑。夫性習之相逺,不至於是,將夷狄之情,困則忍而思深,樂則不圖後,理固然哉!

          李嗣源勸莊宗入汴,嗣源以千騎先攻封丘門,王瓚開門降。莊宗後至,見嗣源大喜,手攬其衣,以頭觸之曰:天下與爾共之。拜中書令。

          右新史唐紀第六卷。自李克用力戰(zhàn)伐,與梁爲敵國,莊宗能繼其業(yè),遂得天下,斯亦難矣。方莊宗之入汴梁,固未滅也。?其得意,遽思與人共之,唐社稷未立,天下之定於我未可知,而所以許嗣源者已極矣。夷狄尚氣,喜於意外,一旦之獲而不圖,後日無以復(fù)加之弊,其兦非不幸也。明宗家夷狄,太宗養(yǎng)以爲子,賜名嗣源。莊宗遣嗣源討趙在禮於魏,軍變,遂入汴。

          廢帝本姓王氏,明宗掠得之,養(yǎng)以爲子,名曰從珂。愍帝以爲北京畱守,遂據(jù)城反,以兵入京師。

          右新史唐紀第六、第七卷。莊宗之入汴也,嗣源先攻封丘門,克之,即拜中書令。明宗之南也,得從珂兵在後,而軍聲大振,即封潞王。夫養(yǎng)非族類,以爲巳姓,而用其功以取天下,功髙位迫,而不知圖之,禍可勝言哉!然莊宗始與梁戰(zhàn)河上,明宗功爲多,晚節(jié)溺於倡樂,明宗取之,其理固宜。至明宗春秋已髙,從珂之勢既迫,大臣屢言忍而不斷,以貽後患,爲可惜也。夫!雖然,明宗與從珂所以簒人而有之,其跡畧同,而明宗於五代享國差久,而從珂不旋踵而敗,則亦各其才之分也。

          明宗與梁人戰(zhàn)徳勝橋,晉髙祖馬甲斷梁兵?,及劉知逺以所椉馬授之,復(fù)取髙祖馬殿而還。髙祖徳之。愍帝出奔,髙祖遇帝於衛(wèi)州,知逺盡殺帝左右,畱帝傳舍而去。耶律徳光送髙祖至潞州,臨決,指知逺曰:此都軍甚操刺,無大故,勿棄之。後徙知逺領(lǐng)?徳,恥與杜重威同制,杜門不出。髙祖怒,欲罷其兵職,趙瑩以爲不可,遣和凝就梁宣喻,乃受命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十卷。五代惟梁唐竝立,夾河百戰(zhàn)而唐得之,梁又內(nèi)亂,其失國固無可疑者。晉取於唐,漢取於晉,周取於漢,皆勲臣阻兵,以危疑促禍,惟其草昧君臣之分未定,而藉人之力以取大寳,一人得之,一人従後而伺之,至其已迫,反爲所取,曾不旋踵。悲夫,徳不足以相君臣,又牽於舊恩,以不早辯其失也,尚誰咎哉?故必有聖人出而後天下大定,非數(shù)也,理也。

          王檀字衆(zhòng)美,京兆人,事梁爲天平軍節(jié)度使。嘗招納兦盜,居帳下,帳下兵亂,入殺檀。右新史第二十三卷。古姦雄擁地阻兵,招納逋逃,茍須其力以濟者多矣。檀事梁無貳,且納盜以爲爪牙,歟則恩不足懷,威不足制,而養(yǎng)虎自遺患,可爲世之姦豪戒也。

          王?裕,瑯邪人,邢州孟遷降梁,爲晉所圍。太祖遣?裕以精兵百人疾馳晉圍入邢州。遟明立梁旗幟於城上,晉人以爲救兵至,乃退。已而晉兵復(fù)來,?裕不能支,遷執(zhí)?裕以降於晉,見殺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二十三卷。韓信用市人戰(zhàn),所以能變化若神者,其技惟不竆於披旗立幟之間故也。?裕以百人入晉圍,晉遽爲解去,亦竒矣。得其一說而不知所以善其後,至其復(fù)來,安坐而受縛,真兒戯哉!

          昭宗以宰相徐彥若鎮(zhèn)鳯翔,李茂貞不奉詔,昭宗以茂貞不遜不能忍,以問宰相杜讓能,讓能以謂茂貞地大兵彊,而唐力未可以致討,鳯翔又近京師,昜以自危,而難於後悔。昭宗怒曰: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。乃責讓能治兵,而以覃王嗣昭爲京西招討使。令下京師,市人皆知其不可。茂貞遂犯京師。昭宗爲殺兩樞宻,賜讓能死。讓能曰:臣固先言之矣,唯殺臣可以紓國難。昭宗泣下霑襟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卷。唐之衰也,以六軍之士不能當一鎮(zhèn),其所由來漸矣。其患如大疽之著要害,終潰而死。而讓能曰:姑忍之,以待其自潰而已。夫豈無一朝之?,徼幸於復(fù)全乎?史稱昭宗爲人明儁,初亦有志於興復(fù),而外患已成,內(nèi)無賢佐,頗亦慨然思得非常之才,而用匪其人,徒以益亂。夫國之將兦,雖有天命,然拱手而待滅,亦良可惜夫!

          茂貞與韓建、王行瑜犯京師,謀廢昭宗,立吉王保,未果,而李克用亦舉兵,茂貞懼,乃殺宰相韋昭度等而去。晉兵已破,王行瑜請擊茂貞,昭宗詔罷晉軍??擞脷U曰:唐不誅茂貞,憂未已也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卷。唐所以未即兦,正以彊藩自相持也。使克用遂滅茂貞,唐之兦更速云。

          梁末帝以魏兵素驕難制,乃分相、澶、衛(wèi)三州,建昭徳軍,魏、博、貝仍爲天雄軍,以賀徳倫爲節(jié)度使,分牙兵之半入昭徳。効節(jié)軍將張彥執(zhí)徳倫,縦兵大掠。末帝諭以詔書,彥裂詔書抵于地,乃迫徳倫降晉。徳倫惶恐曰:惟將軍命。乃奉書莊宗。莊宗入魏,徳倫以彥逼已,隂訴於莊宗,莊宗斬彥於臨清而後入,徙徳倫爲大同軍節(jié)度使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四卷。莊宗所以得入魏,由彥叛梁而降晉也。其迫徳倫以降晉,於梁則負矣,而宜無以得罪於晉也。然而徳倫訴之莊宗,莊宗終以逼其長爲不順而斬彥,彥死而魏人之心滋益服。嗚呼,莊宗可謂有君天下之度矣。

          張全義,臨濮人,兦入黃巢賊中,後仕梁爲魏主。莊宗入汴,自洛來朝,泥首請罪,改封齊王。初,莊宗欲掘梁太祖墓,斲棺戮屍,全義以謂仇敵,今已屠滅其家,剖棺之戮,非王者以大度示天下也。莊宗以爲然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五卷。全義草賊耳,其諌莊宗意雖徳梁而爲此説,亦庶乎長者之言也。

          王守恩爲靜難軍節(jié)度使,西京畱守,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時周太祖以樞宻使將白文珂等軍西平三叛,還過雒陽,守恩以使相自處,肩輿出迎,太祖怒,即日以頭子命文珂代守恩畱守,守恩方詣館謁,坐於客次以竢見,而吏馳報新畱守視事於府矣。守恩大驚,不知所爲,遂罷去,奉朝請於京師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六卷。周太祖雖時已貴,方將兵有功,而守恩亦位髙,悍倨難制,至以尺紙自外昜畱,守頃刻而代,而守恩束手從命,上下怗息,不敢有一言,其取天位,非一日之勢也。

          唐制,樞宻使常以宦者爲之,自梁用敬翔、李振,至莊宗始用武臣,而權(quán)重將相。髙祖時,以宰相桑維翰、李崧兼樞宻使,劉處讓與宦者心不平之。楊光逺之討范延光也,以晉重兵在巳掌握,舉動多驕恣,其所求請,髙祖頗裁抑之。處讓言:此非上意,皆維翰、崧等嫉公耳。兵罷,光逺訴之,髙祖不得已,罷維翰等,以處讓爲樞宻使,凡所陳述,多不稱旨。處讓丁母憂,遂以其印付中書,而廢其職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四十七卷劉處讓傳:樞宻使自唐以宦者爲之,內(nèi)持權(quán),脅制人主,其患非一日之故也。莊宗改用武臣,而安重誨之徒實制朝廷,髙祖奪以付宰相,名實稱矣。雖其初宦者武臣不悅,至爲罷維翰等,然卒廢樞宻使,不畀近習,握兵之人自此始,可謂有逺慮者也。荊南髙季興,初爲汴州富人李讓家僮,梁祖竒其才,開平中,爲荊南節(jié)度使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唐莊宗時,其下勸季興入朝,京師既?,莊宗心悔,遣之。季興曰:吾行有二失:來朝一失,放還一失。且主上百戰(zhàn)以取河南,對功臣誇手抄春秋。又曰:我於手指上得天下。其自矜伐如此,吾可無慮矣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六十九卷。莊宗能嗣其先志,復(fù)仇攘敵,遂滅梁而有天下。當此之時,威震諸侯,季興惶懼,首以身朝,如莊宗之言,未大失也。而季興遽知其無能爲,自此遂安枕無勤王意。而莊宗不終其業(yè),亦卒如其所料。觀季興雖始以奴隸椉時亂離,至擁旄鉞,然智識如此。其跨有十州,傳子若孫,豈偶然哉!

          契丹初,常推一大人,建旗鼔以統(tǒng)八部。某部大人遙輦立時,劉仁恭據(jù)有幽州,數(shù)出兵攻之。每嵗秋霜落,則出兵燒其野草。契丹馬多飢死,即以良馬賂仁恭,求市牧地,請聴盟約惟謹。

          右新史第七十二卷。論者謂戰(zhàn)國時,如燕、趙小國,內(nèi)禦彊敵,外攘戎虜,孤立而無患,不聞其以幣賂事人而偷安也。其説信然。觀仁恭非有英傑之才,內(nèi)困太原之討,且殫其力以求附梁,慮兦不暇,而猶能外病契丹,至反以馬賂仁恭,求不侵擾,惟恐不得。然後知昔燕、趙之所以守其國者,亦必有説。而後世猥曰虜益彊大,非古者比。至以中國全力不能一日?北顧憂。夫使邉臣慮國如燕、趙,仁恭之圖已事,而朝廷不預(yù),此唐之盛時,所以用三節(jié)度捍邉而無憂也。濟北晁先生雞肋集卷第五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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