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庵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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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12-07 23:43
艾庵記
春官員外郎閩潘侯某,清慎有文,以艾庵自號?;蛞姸芍唬撼偞蠓蛸x離騷,以春秋褒貶之法施諸草木禽鳥,而寓意乎君子小人。於蘭 荃桂蓋亟與之,而於艾獨未嘗少貸焉。歎芳草之變爲艾,傷賢者之隨俗以化也。戶服艾之盈要,以斯人之莫好脩也。今侯之賢,不取其所與者以自儗,而以其所賤者自名,何其異歟?或從而觧之曰:非是之謂也。侯殆取夫創(chuàng)艾自新之意乎?夫人品之不齊,惟聖人無所艾,下愚不能自艾,有所警乎中而輙自悔。艾者,君子之事也。絶舊愆之萌芽,培天徳而日滋,俾旦之所存超乎昨,而暮之所得過乎晝,則於道也,其進可量乎?艾之名菴,其不在是乎??予至京師,侯以二人者之言告,且曰:子以爲何居?予曰:二說皆是也。前之言疑侯之廉於取名,後之言知侯之篤於進學。雖然,謂創(chuàng)艾自新,美矣,謂三閭褒貶爲當其實,則未可也。三閭,狷者也,其取物也,恒偏於名而不切於用,故艾在所貶。由聖賢之道觀之,艾何負於蘭 荃桂哉。生民之疾無窮,而藥石之品人人不能蓄,所能蓄者惟艾爾,病者咸仰頼焉。使天下而無艾,吾懼夫死者不勝其衆(zhòng)也。較其功,蓋亞於菽粟。三閭於菽粟猶未遑取,則無取於艾也固宜。然神農(nóng)氏,帝之聖者也,而紀其名。孟軻氏,賢之大者也,而稱其功,雖見賤三閭,烏能損其美哉。潘侯以之名庵,必有取之矣。舎聖賢不信而信三閭,知侯不爲也?;蛘咭珊钊∶?,夫亦焉知其取?之逺乎。且先治已而後功利可及於人,創(chuàng)艾所以治已也,起疾之功所以利人也,亦在侯用之何如爾。若夫取諸保艾以安其躬,取諸未艾以慎其終,亦未爲無所用也。善用言者,雖恒言可以成徳,不善用言者,雖美言不免致惑。然則人謂艾爲蕭可也,謂爲創(chuàng)艾可也。三閭賤之可也,聖賢貴之亦可也。予從而言之,亦未爲不可也。於是潘侯嘆曰:博哉子之言!非惟得我之心,抑可正三閭之陋。使艾有知,死且不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