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風(fēng)說示李桐

凱風(fēng)說示李桐

在昔南雷黃公嘗疑凱風(fēng)親之過小，不當如詩序、詩傳所言。葢使七子之母不安其室，則家門風(fēng)化所關(guān)，過亦不小，非可以怨爲過。其後閻徵君百詩據(jù)孔疏解之，謂七子作詩自責其母，遂終不嫁。予因是嘆七子有諭親于道之功，而其母亦不失爲賢母。葢能遷善而自新者也。詩人不特美七子，卽于其母亦有取焉矣。同里李秀才桐其尊公端孝先生五歲而孤，後母何太孺人于歸甫一歲。李氏家無一隴一瓦之資，何氏親黨頗有欲奪其志者。先生聞之，潛偵其人于道，以錐擊之。歸而跪於太孺人前，流涕自陳。太孺人亟抱之，相與奉其父栗主於庭，慟哭，誓相依終身。遂毀容垢面，以女紅課子，親黨罕得一見。先生稍長，念家貧，因於讀書之暇，兼習(xí)醫(yī)。束脩所不足，取藥籠之入以佐之，承歡備至。太孺人晩年嘗于忌日流涕謂諸孫曰：吾之得以完節(jié)見汝祖于地下者，汝父力也。旣及格，有司備得其狀，請于朝，太孺人以節(jié)，先生以孝，並得旌。近者秀才多求四方文士爲先世作傳，欲諱此事，殆愳掩太孺人之美，而傷先生之心。予曰：不然。人誰無過？能改之，則聖人不以爲非。不然，凱風(fēng)之詩，聖人亦必周旋七子而去之矣。其不去也，則七子之母固亦名敎之所許也。矧，太孺人之所處，固非七子之母所可比，事固以從其實爲可信也。予見夫婦人之爽行者矣，區(qū)區(qū)寒泉棘心之言，葢不足以動之也，作凱風(fēng)說以示之。予又嘗讀江村鹿氏魏童子傳，其母他適，童子傭于人間，聞而急往追之，爲奪者所持，不能脫，踣地呼天，聲竭泣血。俄而恠風(fēng)驟起，震盪衝激，昏霾閉日，咫尺不辨，其母亦不能前。童子得復(fù)及之，哀號不止，其母感悟而歸。端孝先生之志與童子同，而其事不必如童子之危，則以太孺人本賢，風(fēng)雷之助，可無庸也。更附之前說之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