評論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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韋蘇州云：誰知風(fēng)雨夜，復(fù)此對床眠。最爲(wèi)世所稱重。而白樂天招張司業(yè)云：能來同宿否，聴此對床眠。意亦相?，然不爲(wèi)人知。老杜云：眼前無俗物，多病也身輕。而樂天有眼前無俗物，身外即僧居之句，世亦獨稱老杜。

梁簡文云：早知半路應(yīng)相失，不若從來本獨飛。李義山云：無事交渠更相失，不及從來莫作雙。而近時樂府亦云：早知今日長相憶，不及從來莫作?。此最爲(wèi)詩之大患。

樂天云：哺歠眠糟甕，流涎見麯車。杜甫有路逢麯車口流涎。而張文潛有寄予詩云：須看逺山相對蹙，莫欺病齒惱衰翁。自註云：黃九謝人遺梅子詩，有逺山對蹙之句。乃知詩人取當(dāng)時作者之語。便以爲(wèi)故事。此無他。以其人重也。

舒王詩云。投老歸來供奉班。塵埃無復(fù)見鍾山。何須更待黃粱熟。始信人間是夣間。又云。黃粱欲熟日流連。謾道春歸莫悵然。蝴蝶豈能知夣事。蘧蘧先墮晚花前。又云。客舎黃粱今始熟。鳥殘紅柿昔分甘。蓋三用黃粱而意義皆妙。

老杜對雪詩云：有待至昏鴉。乃引何遜城隂度塹黒，昏鴉接翅歸之句。余疑昏鴉亦常語，何必引遜句。後作絶句，卻云：釣艇収緍盡，昏鴉接翅歸。秦少?始作蔡州教授，意謂朝夕便當(dāng)入舘歩青雲(yún)之上，故作東風(fēng)解凍詩云：更無舟楫礙，從此百川通。已而乆不召用，作送張和叔云：大梁豪英海，故人滿青雲(yún)。爲(wèi)謝黃叔度，?毛今白紛。謂山谷也。說者以爲(wèi)意氣之盛衰，一何容易。

舒王送呉仲庻待制守潭云：自古楚有材，?醁多羙酒。不知樽前客，更待賈生否？賈?初爲(wèi)河南呉，公召置門下，而謪死長沙。其用事之精，余以爲(wèi)可詩法。

余最愛蘇黃門送文潞公云：遍閱後生真有道，欲談前事恐無人。蓋潞公官爵年徳難爲(wèi)形容，非此兩句不能優(yōu)?而自見。張文潛病中作七言詩，蘇黃門和之云：長空鴈過疑來荅，虛幌螢飛坐恐燒。秦覯云：文潛讀至此不樂。余曰：何也？覯云：虛幌坐燒，近於死病人所諱。

歐陽文忠最愛林和靖云：踈影橫斜水清淺，暗香浮動月黃昏。山谷以爲(wèi)不若雪後園林纔半?，水邊籬落忽橫枝。余以爲(wèi)其所愛者便是優(yōu)劣耶？此句扵前所稱，真可?伯仲耳。而和靖又有詩云：池水倒窺踈影動，屋簷斜入一枝低。

歐陽文忠送張至秘校歸莊詩云：鳥聲梅店雨，柳色野橋春。此茅店月，板橋霜之意。老杜云：

天?象緯逼，雲(yún)臥衣裳冷。舒王云：當(dāng)作天閱，謂其可對雲(yún)臥也。古今人作昭君詞多矣，余獨愛樂天一絶云：漢使卻回傳寄語，黃金何日贖蛾眉？君王若問妾顔色，莫道不如宮裏時。其意優(yōu)?而不迫切。樂天賦此時年甚少，

李秉彛字徳叟，寄詩一卷與李希聲云：此余近所作。希聲讀至朋也老無能，淡如雲(yún)水，僧爲(wèi)之撫掌。蓋洪龜父名朋，善作詩，德叟欲資其名，失於點勘故耳。

老杜云：何時一尊酒，重與細(xì)論文。而孟浩然亦有何時一尊酒，重與李膺傾之句。

唐張子容作巫山詩云：巫嶺岧嶤天際重，佳期夙昔願相從。朝雲(yún)暮雨連天暗，神女知來第幾峰。近時晏叔原作樂府云：慿君問取歸雲(yún)信，今在巫山第?峰。最爲(wèi)人所稱，恐出扵子容。

李賀高軒過中有筆?造化天無功之句，余每撃節(jié)，此詩人之所以多窮也。老杜云：文章憎命逹?？忠喑龃恕?/p>

陳無巳云：石池隨?數(shù)逰魚。余以爲(wèi)不若李希聲云：緑凈隨時看上魚。

邵尭夫詠牡丹云：施朱施粉色俱好，傾國傾城艶不同?？芍^言工，殊無高致。

張崏字子望，作洛陽觀花云：平生自是愛花人，到處?芳不遇真。秪道人間無正色，今朝初見洛陽春。蓋托意邵堯夫。尭夫和云：造化從來不負(fù)人，萬般紅紫見功真。滿城車馬空撩亂，未必逢春盡得春。豈非欲使之有所行耳。

邵尭夫集平生所作爲(wèi)十卷，號曰撃壌，冨丞相作詩題其後云：?民於變似尭時，便字尭夫徳可知。更覧新詩名撃壌，先生全道略無遺。爲(wèi)偉人所重如此。

郭功父少時喜誦文忠公詩。一日過聖俞。聖俞曰。近得永叔書云。作廬山高詩送劉同年。効杜牧晚晴賦。自以為得意。恨未見此詩。功父誦之。聖俞撃節(jié)歎賞曰。使吾更學(xué)作詩三十年。不能道其中一句。功父再誦。不覺心醉。遂置酒又再誦數(shù)行。凡誦十?dāng)?shù)遍。不交一言而罷。明日，聖俞贈功父詩曰：一誦廬山髙，萬景不可藏。設(shè)如古?師，極意未能忘?；蛟撇患巴?。癸未正月三日，徐師川、胡少汲、謝夷季、林子仁、潘邠老、呉君?、饒次守、楊信祖、呉迪吉見過，?飲於賦歸堂，亦可爲(wèi)一時之盛。潘一作詩歴數(shù)其人云。胡子雲(yún)中白鶴，林生初發(fā)芙蓉。呉十九成雅奏，饒三百錬竒鋒。南州復(fù)見髙士，東山行起謝公。信祖真成徳祖，立之無愧行中。呉生可共南郡，老夫?qū)壐绞?。閒雅巳傾重客，說談仍得王戎。冠蓋城南高?，山隂未掃餘風(fēng)。客散日衘西壁，主人不道尊空。徐師川軰皆言此詩殊不工，又六字無人曾如此作，想爲(wèi)五言亦可，遂去一字，句皆可讀。至老夫附石崇，坐客無不大?。

劉咸臨醉中嘗作詩話數(shù)十篇，旣醒書四句於後曰：坐井而觀天，遂亦作天論?？蛦柼旆綀A，低頭慙客問。蓋悔其率爾也。

參寥云：舊有一詩寄少?，少游和云：樓閣過朝雨，參差動霽光。衣冠分禁路，雲(yún)氣繞宮墻。亂絮迷春闊，嫣花困日長。平康何處是，十里帶垂楊。孫莘老讀此詩，至末句，這小子又賤相?也。少?後編淮海集，遂改云：經(jīng)旬率酒伴，猶未厭長楊。

宗室士陳，字明?，喜作詩，與?嘗爲(wèi)高軒過圖，張嘉甫題云：顧長康善?而不能詩，杜子羙善作詩而不能?。從容二子之間者，王右丞也。若明發(fā)，蓋右丞之季孟云。晁無咎亦題云：嘉甫謂顧長康善?而不能詩，杜子羙能詩而不能?。明發(fā)兼此二勝，可在摩詰季孟間。余以?及詩，信嘉甫之知言。晁以道見之，謂余能?而不能詩，乃可以爲(wèi)病，豈有能詩而必又能?耶？夏雲(yún)多竒峰，乃長康句，謂不能詩可乎？嘉甫旣易於立論，而無咎又便抑之，大抵皆讀書少之過。

洪龜父有詩云：胡生?山水，煙雨山更好。鴻鴈書逺汀，馬牛風(fēng)雨草。潘邠老愛其第二句，余愛其第三句，山谷愛其第四句，徐師川愛其第三第四句。逺汀後又改爲(wèi)逺空。余云：向上一句，莫是公未有所得否？何衆(zhòng)人之皆不好也？龜父大?。

劉壯輿云：歐陽公自謂吾畏慕不可及者。聖俞子羙及贈詩云。文?忝予盟。詩壇推子將。又曰。維持於文章。?山一浮塵。旣曰。郊死不為島。聖俞?其藏。又曰?？?區(qū)區(qū)郊與島。螢飛露?凝秋草。是其自謂不如者。乃所以過之也。

歐陽公云。李白云。落日欲沒峴山西。倒著接?花下迷。?陽小児齊拍手，大家爭唱白銅鞮。此常言也。至於清風(fēng)明月不用一錢買，玉山自倒非人推，然後見太白之橫放。所以警動千古者，顧不在於此乎。甫之於白，得其一節(jié)，而精強(qiáng)過之。余以爲(wèi)以此警動之耳。

田承君云：歐陽公晚年最喜陳知默詩，至云修方且欲學(xué)之。陳詩不多見，承君但見其兩聮云：平地風(fēng)煙橫白鳥，半山雲(yún)木卷蒼藤。雲(yún)埋山麓藏秋雨，葉脫林梢?guī)盹L(fēng)。

張文潛作虎圖詩云：煩君衛(wèi)吾寢，振此蓬蓽陋。坐令盜肉?，不敢窺白晝。潘邠老云：卻是貓児詩。

文潛作輸麥行：有云：場頭雨乾場。他白，老稚相呼打新麥。半歸倉?半輸王，免教縣吏相煎逼。輸王乃老農(nóng)語，若時享歲貢、納王勤王之?，其語古矣。

秦少?晚出左掖門，有詩云：金雀觚稜轉(zhuǎn)夕暉，飄飄宮葉墮秋衣。出門塵漲如黃霧，始覺身從天上歸。識者以爲(wèi)少?作一黃本校勘，而衒耀如此，必不逺到。

洪駒父見陳無巳小放歌行云：不惜捲簾通一顧，怕君著眼未分明。此爲(wèi)竒語，蓋通字未嘗有人道。余曰：子豈不記老杜云簾戶每冝通乳燕耶？

舒王有云：卻憶金明池上路，紅裙?fàn)幙淳v衣郎。歐公謂舒王曰：謹(jǐn)愿者亦復(fù)爲(wèi)之耶。

趙徳有詩云：冥冥小雨不成泥。參寥言冥冥之雨，卻是作泥者，不若霏霏也。以道以爲(wèi)然。

荊公嘗作　絶題張文昌詩後云：蘇州司業(yè)詩名老，樂府皆言妙入神?？此?常最竒崛，成如容易卻艱辛。文昌平生所得荊公兩句言盡。

詩云：壁門金??天開，五見宮花落石槐。明日扁舟滄海去，卻將雲(yún)氣望蓬萊。此劉貢父詩也，自舘中出知曹州時作。舊云雲(yún)表，荊公改作雲(yún)氣，又云五見宮花落石槐，此作詩法也。

王中至召至舘中，試罷，作一絶題於壁云：古木森森白玉堂，長年來此試文章。日斜奏賦長楊罷，閑拂塵埃看?墻。舊云奏罷長楊賦，亦荊公所改。

石守道作三豪詩，謂曼卿豪於詩，永叔豪於文，杜默豪扵歌。故詩云：師雄二十二，筆距猛如鷹。玉川月蝕句，意欲相慿陵。而歐公亦有詩云：南山有鳴鳯，其音和自清。鳴於有道國，出則天下平。杜默東土秀，能吟鳯凰聲。作詩幾百篇，長歌仍短行。杜默，濮州人，師雄其字，謂豪扵歌者。有送守道六子詩云聖人門前大?，及推倒楊朱墨翟，扶起仲尼周公之句，默詩謂之豪者，豈在是耶？余嘗得師雄全集觀之，餘作皆不及此。

陳無已有寄　以道詩云：子較東方生，自視何益損。人言不當(dāng)價，一錢萬金産。其後無巳又賦高軒過云：

滕王蛺蝶江都馬，一?千金不當(dāng)價。以道云：陳三兩度不當(dāng)價。

司空表聖自論其詩，以爲(wèi)得味外味。如緑?連村暗，黃花入麥稀，此句最善。又云：棋聲花院閉，幡影石壇高。吾嘗獨逰五老峰白?觀，松隂滿庭，不見一人，惟聞琴磬之音，然後知此句之工，但恨其寒儉有僧態(tài)。若子羙詩云：暗飛螢自照，水宿鳥相呼。四更山吐月，殘夜水明樓。則才力冨徤，過表聖逺甚。柳儀曹詩有樂樂中有憂，妙絶古今。然老杜云：王侯與螻蟻，同盡隨丘墟。儀曹何憂之深也。

有人云：陳無巳閉門十日雨，即是退之長安閉門三日雪。余以爲(wèi)作詩者容有意思相犯，亦不必爲(wèi)病，但不可太甚耳。

古有早行詩云：主人燈下別，羸馬月中行。又王若云：旅人心自急，公子夣猶迷。惟江東逸人王舉袞詩曰。高空有月千門閉。大道無人獨自行。最爲(wèi)絶唱。

范文正有採茶歌。天下共傳。蔡君謨謂希文公歌膾炙人口。有少未完。蓋公才氣豪傑。失於少思。希文曰。何以言之。謨曰。昔茶句云。黃金碾畔緑塵飛。碧玉甌中翠濤起。今茶之絶品，其色貴白，翠緑乃茶之下者耳。希文曰：君善鍳茶者也，此中吾語之病也。公意如何？君謨曰：欲革公詩二字，非敢有加焉。公曰：革何字？君謨曰：翠綠二字，可云黃金碾畔玉塵飛，碧玊甌中素濤起。希文曰：善。又見君謨之精茶。希文之伏於義。

濮州杜默當(dāng)年目之爲(wèi)三豪，謂黙豪於歌。石守道赴詔作太學(xué)直講，默作大字歌送之。今舉其豪句云：仁義途中馳騁，詩書府裏從容。頭角驚殺嘏蠏，學(xué)海波中老龍。爪距逐出狐兎，聖人門前大?。推倒楊朱墨翟，扶起仲尼周公。一條路出甕口，幾程身在雲(yún)中。水浸山影倒碧，春著花梢半紅。因此歌得在三豪之列。又上永叔詩云：一片靈?掛明月，萬丈詞熖飛長虹。乞取一杓鳯池水，活取乆旱泥蟠龍。其豪例皆此?。

薛許州能以詩道爲(wèi)巳任還劉徳仁卷，有詩云：百首如一首，卷?如卷終。譏劉不能變態(tài)，陸希聲之比。

蜀沙門僧爾鳥慕李白歌，鄙賈島蹇澁，乃自諷其詞云：鯨目光燒半海紅，鰲頭浪蹙掀天白。而云：我不能致思扵藩蘺蹄涔之間。人咸服之。仍精於周易、佛經(jīng)，為歌行掩之。賈島嘗爲(wèi)僧，洛陽令不許僧午後出寺。賈有詩云：不如牛與羊，猶得日暮歸。詩思遲澁杼軸方得□如鳥從井口出，人自岳陽來。乃經(jīng)年方遂偶句。

開元中，有儒士登鍾南山，得句云：野逈雲(yún)根闊，山高樹影長。?心自負(fù)，吟諷之際，忽聞空中語云：未若天河雖有浪，月桂不聞香。儒士不勝喜，以爲(wèi)已有。歸誇於僧。智潛掩鼻咲曰：臭氣可掬，何足多也。儒士驚愕，遽以實告。自此又號爲(wèi)鑑文大師，有浮漚篇行於世。

盧延遜詩淺近，人多咲之。惟呉融獨重其作，盛稱於時。且云：此公不?常，後必垂名。延遜詩至今傳之，亦有絶好者。宿東林云：兩三條霓欲為雨，七八箇星猶在天。旅舎言懷云：名?毛生五門下，家僮骨立六街中。贈元上人云：髙僧觧語牙無水，老鶴能飛骨有風(fēng)。蜀路云：雲(yún)間聞鐸騾?去，雪裏殘骸虎拽來。懷江上云：餓貓臨?穴，饞犬?魚砧。寄人云：吟成一箇字，撚?數(shù)莖髭。又云：?上諮諏批頰鳥，窓間壁駁叩頭?。余在翰林，嘗召對，上舉廷遜詩云：臂鷹徤卒懸氊?，騎馬佳人卷?衫。雖淺近，亦自成一體。

東坡嘗與人書，言，味王摩詰之詩，詩中有?；觀摩詰之?，?中有詩云：藍(lán)田白石出玉?，紅葉稀。山路元無雨，空翠濕人衣。此東坡詩，非摩詰也。

吾詩云：日日出東門，歩歩東城逰。城門抱?卒，恠我此何求。我亦無所求，駕言冩我憂。章子厚謂嵾寥曰：前歩而後駕，何其上下紛紛也？僕聞之曰：吾以氣為輪，以神爲(wèi)馬，何曾上下乎？參寥曰：東坡文過有理，似孫子荊曰：枕流欲洗其耳。

山谷作漁父詞清新，　?聞其得意，自言以水光山色替卻玊肌，　　乃真得漁父家。然纔出新婦磯，又入女児浦，此漁父無乃大瀾浪也。

文與可嘗云：老僧墨竹一?，近在彭城。吾竹雖不及石，似過之。此一卷公案，不可無山谷下一句。山谷因次其韻云：東坡雖是湖州?，竹石風(fēng)流過一時。前世?師今姓李，不妨還作輞川詩?；蜓詵|坡不曾目伯時爲(wèi)前身?師，俗人不便是語病。伯時一丘一壑，風(fēng)流未減古人，誰當(dāng)作此癡計？東坡此語是真相知。又作二詩云：秋山風(fēng)雨石骨瘦，法窟寂寥僧定時。李侯有句不肯吐，淡墨冩作無聲詩。龍眠不似虎頭癡，妙筆無機(jī)可並馳。蘇仙呪墨作石竹，應(yīng)觧種花聞此詩。石曼卿詠紅梅云：認(rèn)桃無緑葉，辨杏有青枝。東坡云：詩老不知梅格在，更看緑葉與青枝。荊公云：北人?未識，渾作杏花看。又能盡紅梅之妙處也。有單葉梅、千葉梅、臘梅，故余作四梅詩。

山谷見東坡和淵明飲酒詩，讀至前山正可數(shù)，後騎且勿驅(qū)，云：此老未死在。

山谷嘗謂余曰：凡作賦，要須以宋玉、賈?、相如、子雲(yún)爲(wèi)師格，略依放其歩驟，乃有古風(fēng)。老杜詠呉生?云：?手看前軰，呉生逺擅塲。蓋古人扵能事，不獨求誇前軰，要須前軰中擅塲耳。

東坡言淵明云：但恐多謬誤，君當(dāng)恕醉人。此未醉時說，若醉何暇憂悮哉？然世人言醉時是醒時，此語最名言。

荊公始爲(wèi)集句，多至數(shù)十韻，徃徃對偶，親切，蓋以其誦古人詩多，或坐中率然而成，始可爲(wèi)貴。其後多有人傚之者，但取數(shù)部詩集諸家之善耳。故東坡次韻孔毅夫集句見贈云：羨君戯集他人詩，指呼市人如使児。天邊鴻鵠不易得，便令作對隨家雞。退之驚?子羙泣，問君乆假何時歸。世間好事世人共，明月自滿千家墀。

山谷云：謝師厚方其爲(wèi)女擇對，見山谷詩曰：吾得婿如是足矣。庭堅欲求之，然庭堅之詩，卒從謝公得句法。故山谷有詩曰：自徃見謝公論詩，得濠梁文忠公盤車圖詩云：古??意不?形，梅詩詠物無盡情。忘形得意知者寡，不若見詩如見?。東坡作韓幹?馬圖詩云：韓生?馬真是馬，蘇子作詩如見?。世無伯樂亦無韓，此詩此?誰當(dāng)看。又云：論?以形似，見與児童鄰。君看賦詩者，定知非詩人。詩?本一律，天工與清新。又云：少陵翰墨無形?。韓幹丹青不語詩。此?此詩今已矣，人間駑驥謾爭馳。余每誦數(shù)過，殆以爲(wèi)法。增修詩話總龜卷之八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甲集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