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經(jīng)傳集解襄五第十八

春秋經(jīng)傳集解襄五第十八

杜氏盡二十八年

傳：會于夷儀之歳，齊人城郟。其五月，秦晉爲(wèi)成，晉韓起如秦涖盟，秦伯車如晉涖盟，成而不結(jié)。

經(jīng)：二十有六年春王二月辛卯，衛(wèi)寗喜弒其君剽○

衛(wèi)孫林父入于戚以叛○

甲午，衛(wèi)侯衎復(fù)歸于衛(wèi)○

夏，晉侯使荀呉來聘○

公?晉人鄭良霄，宋人曹人于澶淵○

秋，宋公殺其丗子痤?！饡x人執(zhí)衛(wèi)寗喜?！?/p>

八月壬午，許男寗卒于楚。○

冬，楚子、蔡侯、陳侯伐鄭?！鹪嵩S靈公。

傳：二十六年春，秦伯之弟鍼如晉脩成，叔向命召行人子貟。行人子朱曰：朱也當(dāng)御。三云，叔向不應(yīng)。子朱怒曰：班爵同，何以黜朱於朝？撫劒從之。叔向曰：秦、晉不和，乆矣，今日之事，幸而集，晉國頼之；不集，三軍暴骨。子貟道二國之言無私，子常易之，姦以事君者，吾所能御也。拂衣從之，人救之。平公曰：晉其庶乎！吾臣之所爭者大。師曠曰：公室懼卑，臣不心競而力爭，不務(wù)德而爭善，私欲巳侈，能無卑乎？○

衛(wèi)獻(xiàn)公使子鮮爲(wèi)復(fù)辭，敬姒強(qiáng)命之，對曰：君無信，臣懼不免。敬姒曰：雖然，以吾故也。許諾。初，獻(xiàn)公使與寗喜言，寗喜曰：必子鮮在，不然必?cái)?。故公使子鮮。子鮮不獲命於敬姒，以公命與寗喜言曰：茍反政由寗氏，祭則寡人。寗喜告蘧伯玉，伯玉曰：瑗不得聞君之出，敢聞其入。遂行。從近關(guān)出，告右宰榖。右宰榖曰：不可。獲罪於兩君，天下誰畜之？悼子曰：吾受命於先人，不可以貳。榖曰：我請使焉而觀之。遂見公於夷儀。反曰：君淹恤在外十二年矣，而無憂色，亦無寛言，猶夫人也。若不巳，死無日矣。悼子曰：子鮮在。右宰榖曰：子鮮在，何益？多而能亡，於我何爲(wèi)？悼子曰：雖然，弗可以巳。

孫文子在戚，孫嘉聘於齊，孫襄居守。二月庚寅，寗喜、右宰榖伐孫氏，不克。伯國傷，寗子出舎於郊。伯國死，孫氏夜哭。國人召寗子，寗子復(fù)攻孫氏，克之。辛卯，殺子叔及大子角。書曰：寗喜弒其君剽。言罪之在寗氏也。孫林父以戚如晉。書曰：入于戚以叛。罪孫氏也。臣之祿，君實(shí)有之。義則進(jìn)，否則奉身而退。專祿以周旋，戮也。

甲午，衛(wèi)侯入。書曰：復(fù)歸國，納之也。大夫逆於竟者，執(zhí)其手而與之言。道逆者，自車揖之。逆於門者，頷之而巳。公至，使讓大叔文子曰：寡人淹恤在外，二三子皆使寡人朝夕聞衛(wèi)國之言，吾子獨(dú)不在寡人。古人有言曰：非所怨，勿怨。寡人怨矣。對曰：臣知罪矣。臣不佞，不能負(fù)覊絏以從捍牧圉，臣之罪一也。有出者，有居者，臣不能貳，通外內(nèi)之言以事君，臣之罪二也。有二罪，敢忘其死？乃行。從近?出。公使止之?！?/p>

衛(wèi)人侵戚東鄙。孫氏愬于晉，晉戍茅氏。殖綽伐茅氏，殺晉戍三百人。孫蒯追之，弗敢擊。文子曰：厲之不如。遂從衛(wèi)師，敗之圉雍鉏，獲殖綽，復(fù)愬于晉?！?/p>

鄭伯賞入陳之功。三月甲寅朔，享子展，賜之先路，三命之服，先八邑；賜子産次路，再命之服，先六邑。子産辭邑，曰：自上以下，隆殺以兩，禮也。臣之位在四，且子展之功也，臣不敢及賞禮，請辭邑。公固子之，乃受三邑。公孫揮曰：子産其將知政矣，讓不失禮?！?/p>

晉人爲(wèi)孫氏故，召諸侯，將以討衛(wèi)也。夏，中行穆子來聘，召公也?！?/p>

楚子。秦人侵呉，及雩婁，聞呉有備而還，遂侵鄭。五月，至于城麇，鄭皇頡戍之，出與楚師戰(zhàn)，敗。穿封戊囚皇頡，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犂，伯州犂曰：請問於囚。乃立囚。伯州犂曰：所爭，君子也，其何不知？上其手曰：夫子爲(wèi)王子圍，寡君之貴介弟也。下其手，曰：此子爲(wèi)穿封戍，方城外之縣尹也。誰獲子？囚曰：頡遇王子，弱焉。戍怒，抽戈逐王子圍，弗及。楚人以皇頡歸。

印董父與皇頡戍城麇，楚人囚之，以獻(xiàn)於秦。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。子大叔爲(wèi)令正，以爲(wèi)請。子産曰：不獲，受楚之功，而取貨於鄭，不可謂國。秦不其然。若曰拜君之勤鄭國，微君之惠，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，其可？弗從。遂行。秦人不予，更幣，從子産而後獲之?！?/p>

六月，公?晉趙武、宋向戍、鄭良霄、曹人于澶淵，以討衛(wèi)。疆戚田，取衛(wèi)西鄙懿氏六十以與孫氏。

趙武不書，尊公也。向戌不書，後也。鄭先宋，不失所也。

於是衛(wèi)侯會之。晉人執(zhí)寗喜、北宮遺使女齊以先歸。衛(wèi)侯如晉，晉人執(zhí)而囚之於士弱氏。

秋七月，齊侯、鄭伯爲(wèi)衛(wèi)侯故如晉，晉侯兼享之。晉侯賦嘉樂。國景子相齊侯，賦蓼蕭。子展相鄭伯，賦緇衣。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：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，敢拜鄭君之不貳也。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曰：晉君宣其明徳於諸侯，恤其患而?其闕，正其違而治其煩，所以爲(wèi)盟主也。今爲(wèi)臣執(zhí)君，若之何？叔向告趙文子，文子以告晉侯，晉侯言衛(wèi)侯之罪，使叔向告二君。國子賦轡之柔矣，子展賦將仲子?，晉侯乃許歸衛(wèi)侯。

叔向曰：鄭七穆，罕氏其後亡者也。子展儉而壹?！?/p>

初，宋芮司徒生女子，赤而毛，棄諸堤下。共姫之妾取以入，名之曰棄，長而美。平公入夕，共姫與之食，公見棄也而視之。□姬納諸御嬖，生佐，惡而婉。大子痤美而很，合左師，畏而惡之。寺人惠、牆伊戾爲(wèi)大子內(nèi)師而無寵。秋，楚客聘於晉，過宋，大子知之，請野享之。公使往，伊戾請從之。公曰：夫不惡女乎？對曰：小人之事君子也，惡之不敢逺，好之不敢近，敬以待命，敢有貳心乎？縱有共其外，莫共其內(nèi)。臣請往也。遣之。至則欿用牲，加書徴之而騁告。公曰：大子將爲(wèi)亂，旣與楚客盟矣。公曰：爲(wèi)我子，又何求？對曰：欲速。公使視之，則信有焉。問諸夫人與左師，則皆曰：固聞之。公囚大子。大子曰：唯佐也能免我。召而使請，曰：日中不來，吾知死矣。左師聞之，聒而與之語。過期，乃縊而死。佐爲(wèi)大子。公徐聞其無罪也，乃亨伊戾。

左師見夫人之歩馬者，問之，對曰：君夫人氏也。左師曰：誰爲(wèi)君夫人？余胡弗知？圉人歸，以告夫人。夫人使饋之錦與馬，先之以玉，曰：君之妾棄，使某獻(xiàn)。左師改命曰：君夫人，而後再拜稽首受之?！?/p>

鄭伯歸自晉，使子西如晉聘，辭曰：寡君來煩執(zhí)事，懼不免於戾，使夏謝不敏。君子曰：善事大國。○

初，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，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，伍舉娶於王子牟，王子牟爲(wèi)申公而亡。楚人曰：伍舉，實(shí)送之。伍舉奔鄭，將遂奔晉。聲子將如晉，遇之於鄭郊，班荊相與食，而言復(fù)故。聲子曰：子行也，吾必復(fù)子。

及宋向戌將平晉、楚，聲子通使於晉，還如楚。令尹子木與之語，問晉故焉，且曰：晉大夫與楚孰賢？對曰：晉卿不如楚，其大夫則賢，皆卿材也。如杞梓皮革，自楚往也。雖楚有材，晉實(shí)用之。子木曰：夫獨(dú)無族姻乎？對曰：雖有，而用楚材實(shí)多。歸生聞之，善爲(wèi)國者，賞不僭而刑不濫。賞僭則懼及淫人，刑濫則懼及善人。若不幸而過，寧僭無濫。與其失善，寧其利淫。無善人則國從之。詩曰：人之云亡，邦國殄瘁。無善人之謂也。故夏書曰：與其殺不辜，寧失不經(jīng)。懼失善也。商頌有之曰：不僭不濫，不敢怠皇命于下國，封建厥福。此湯所以獲天福也。古之治民者，勸賞而畏刑，恤民不倦。賞以春夏，刑以秋冬，是以將賞，爲(wèi)之加膳。加膳則飫賜，此以知其勸賞也；將刑，爲(wèi)之不舉，不舉則徹樂，此以知其畏刑也。夙興夜寐，朝夕臨政，此以知其恤民也。三者，禮之大節(jié)也，有禮無敗。今楚多淫刑，其大夫逃死於四方，而爲(wèi)之謀主，以害楚國，不可救療，所謂不能也。子儀之亂，析公奔晉，晉人寘諸戎車之殿，以爲(wèi)謀主。繞角之役，晉將遁矣。析公曰：楚師輕窕，易震蕩也。若多鼔鈞聲，以夜軍之，楚師必遁。晉人從之，楚師宵潰。晉遂侵蔡，襲沈，獲其君。敗申、息之師於桑隧，獲申麗而還。鄭於是不敢南面。楚失華夏，則析公之爲(wèi)也。雍子之父兄譛，雍子，君與大夫不善是也。雍子奔晉，晉人與之鄐，以爲(wèi)謀主。彭城之役，晉、楚遇於靡角之谷，晉將遁矣。雍子發(fā)命於軍曰：歸老幼，反孤疾，二人役，歸一人。簡兵蒐乗，秣馬蓐食，師陳焚次。明日將戰(zhàn)，行歸者而逸楚囚，楚師宵潰，晉降彭城而歸諸宋，以魚石歸。楚失東夷，子辛死之，則雍子之爲(wèi)也。子反與子靈爭夏姫，而雍害其事，子靈奔晉，晉人與之邢，以爲(wèi)謀主。捍禦北狄，通呉於晉，敎呉叛楚，敎之乗車，射御驅(qū)侵，使其子狐庸?fàn)?wèi)呉行人焉。呉於是伐巢取駕，克?，入州來。楚罷於奔命，至今爲(wèi)患，則子靈之爲(wèi)也。若敖之亂，伯賁之子賁皇奔晉，晉人與之苗，以爲(wèi)謀主。鄢陵之役，楚晨壓晉軍而陳，晉將遁矣。苗賁皇曰：楚師之良，在其中軍王族而巳。若塞井夷竈，成陳以當(dāng)之，欒、范易行以誘之，中行二郤，必克二穆。吾乃四萃於其王族，必大敗之。晉人從之，楚師大敗。王夷師?，子反死之。鄭叛呉興，楚失諸侯，則苗賁皇之爲(wèi)也。子木曰：是皆然矣。聲子曰：今又有甚於此。椒舉娶於申公子牟，子牟得戾而亡。君大夫謂椒舉：女實(shí)遣之。懼而奔鄭，引領(lǐng)南望曰：庶幾赦余，亦弗圖也。今在晉矣，晉人將與之縣，以比叔向。彼若謀害楚國，豈不爲(wèi)患？子木懼，言諸王，益其祿爵而復(fù)之。聲子使椒鳴逆之?！?/p>

許靈公如楚，請伐鄭，曰：師不興，孤不歸矣。八月，卒于楚。楚子曰：不伐鄭，何以求諸侯？

冬十月，楚子伐鄭。鄭人將禦之。子産曰：晉、楚將平，諸侯將和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。不如使逞而歸，乃易成也。夫小人之性，釁於勇，嗇於禍，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，非國家之利也。若何從之？子展說，不禦寇。十二月乙酉，入南里，墮其城。渉於樂氏，門于師之梁?？h門發(fā)，獲九人焉。涉於汜而歸。而後葬許靈公，○

衛(wèi)人歸衛(wèi)姫于晉，乃釋衛(wèi)侯。君子是以知平公之失政也?！?/p>

晉韓宣子聘于周，王使請事，對曰：晉士起將歸時(shí)事於宰旅，無他事矣。王聞之曰：韓氏其昌阜於晉乎！辭不失舊。○

齊人城郟之歳，其夏，齊烏餘以廩丘奔晉，襲衛(wèi)羊角，取之，遂襲我髙魚。有大雨，自其竇入，介于其庫，以登其城，克而取之，又取邑于宋。於是范宣子卒，諸侯弗能治也。及趙文子爲(wèi)政，乃卒治之。文子言於晉侯曰：晉爲(wèi)盟主，諸侯或相侵也，則討而使歸其地。今烏餘之邑，皆討?也，而貪之，是無以爲(wèi)盟主也，請歸之。公曰：諾。孰可使也？對曰：胥梁帶能無用師。晉侯使往。

經(jīng)：二十有七年春，齊侯使慶封來聘○

夏，叔孫豹?晉趙武、楚屈建、蔡公孫歸生、衛(wèi)石惡、陳孔奐、鄭良霄、許人、曹人于宋○衛(wèi)殺其大夫?qū)勏病?/p>

衛(wèi)侯之弟鱄出奔晉○

秋七月辛巳，豹及諸侯之大夫盟于宋?！?/p>

冬十有二月乙卯朔，日有食之。

傳：二十七年春，胥梁帶使諸喪邑者具車徒以受地，必周使烏餘具車徒以受封。烏餘以其衆(zhòng)出使諸侯，僞效烏餘之封者，而遂執(zhí)之，盡獲之，皆取其邑而歸諸侯，諸侯是以睦於晉?！?/p>

齊慶封來聘，其車美。孟孫謂叔孫曰：慶季之車，不亦美乎？叔孫曰：豹聞之，服美不稱，必以惡終。美車何爲(wèi)？叔孫與慶封食，不敬，爲(wèi)賦相鼠，亦不知也○

衛(wèi)寗喜專，公患之。公孫免餘請殺之。公曰：微寗子不及此，吾與之言矣。事未可知，祗成惡名，止也：對曰：臣?xì)⒅鹋c知。乃與公孫無地、公孫臣謀，使攻寗氏，弗克，皆死。公曰：臣也無罪，父子死余矣。夏，免餘復(fù)攻寗氏，殺寗喜及右宰榖，尸諸朝。石惡將?宋之盟，受命而出，衣其尸，枕之股而哭之。欲斂以亡，懼不免。且曰：受命矣。乃行。

子鮮曰：逐我者出，納我者死。賞罰無章，何以沮勸？君失其信，而國無刑，不亦難乎？且鱄實(shí)使之。遂出奔晉。公使止之，不可。及河，又使止之，止使者而盟於河。託於木門，不郷衛(wèi)國而坐木門。大夫勸之仕，不可，曰：仕而廢其事，罪也。從之，昭吾所以出也。將誰愬乎？吾不可以立於人之朝矣。終身不仕。公喪之，如稅服終身。

公與免餘邑六十，辭曰：唯卿備百邑，臣六十矣。下有上祿，亂也，臣弗敢聞。且寗子唯多邑，故死。臣懼死之速及也。公固與之，受其半，以爲(wèi)少師。公使?fàn)?wèi)卿，辭曰：大叔儀不貳，能賛大事，君其命之。乃使文子爲(wèi)卿。○

宋向戌善於趙文子，又善於令尹子木，欲弭諸侯之兵以爲(wèi)名，如晉告趙孟。趙孟謀於諸大夫。韓宣子曰：兵，民之殘也；財(cái)用之蠧，小國之大菑也。將或弭之。雖曰不可，必將許之。弗許，楚將許之，以召諸侯，則我失爲(wèi)盟主矣。晉人許之。如楚，楚亦許之。如齊，齊人難之。陳文子曰：晉、楚許之，我焉得巳？且人曰弭兵，而我弗許，則固?吾民矣，將焉用之？齊人許之。告於秦，秦亦許之。皆告於小國。爲(wèi)?於宋。

五月甲辰，晉趙武至於宋。丙午，鄭良霄至。六月丁未朔，宋人享趙文子，叔向爲(wèi)介。司馬置折爼，禮也。仲尼使舉是禮也，以爲(wèi)多文辭。戊申，叔孫豹、齊慶封、陳須無、衛(wèi)石惡至。甲寅，晉荀盈從趙武至。丙辰，邾悼公至。壬戌，楚公子黒肱先至，成言於晉。丁卯，宋向戌如陳，從子木成言於楚。戊辰，滕成公至。子木謂向戌：請晉、楚之從，交相見也。庚午，向戌復(fù)於趙孟。趙孟曰：晉、楚、齊、秦，匹也。晉之不能於齊，猶楚之不能於秦也。楚君若能使秦君辱於敝邑，寡君敢不固請於齊？壬申，左師復(fù)言於子木。子木使馹謁諸王。王曰：釋齊、秦，他國請相見也。秋七月戊寅，左師至。是夜也，趙孟及子晳盟，以齊言。庚辰，子木至自陳。陳孔奐、蔡公孫歸生至曹。許之大夫皆至。以藩爲(wèi)軍，

晉、楚各處其偏。伯夙謂趙孟曰：楚氛甚惡，懼難。趙孟曰：吾左還入於宋，若我何？辛巳，將盟於宋西門之外。楚人?甲。伯州犂曰：合諸侯之師，以爲(wèi)不信，無乃不可乎？夫諸侯望信於楚，是以來服。若不信，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。固請釋甲。子木曰：晉、楚無信乆矣，事利而巳。茍得志焉，焉用有信？大宰退，告人曰：令尹將死矣，不及三年。求逞志而棄信，志將逞乎？志以發(fā)言，言以出信，信以立志，參以定之。信亡，何以及三？趙孟患楚，?甲以告叔向。叔向曰：何害也？匹夫一爲(wèi)不信，猶不可單斃其死。若合諸侯之卿以爲(wèi)不信，必不捷矣。食言者不病，非子之患也。夫以信召人，而以僭濟(jì)之，必莫之與也，安能害我？且吾因宋以守病，則夫能致死？與宋致死，雖倍楚可也，子何懼焉？又不及是。曰：弭兵以召諸侯，而稱兵以害我，吾庸多矣，非所患也。

季武子使謂叔孫以公命，曰：視邾、滕、旣。而齊人請邾，宋人請滕，皆不與盟。叔孫曰：邾、滕，人之私也。我列國也，何故視之？宋、衛(wèi)，吾匹也。乃盟。故不書其族，言違命也。

晉、楚爭先。晉人曰：晉固爲(wèi)諸侯盟主，未有先晉者也。楚人曰：子言晉、楚匹也。若晉常先，是楚弱也。且晉、楚狎主，諸侯之盟也乆矣，豈專在晉？叔向謂趙孟曰：諸侯歸晉之德只，非歸其尸盟也。子務(wù)德，無爭先。且諸侯盟，小國固必有尸盟者。楚謂晉細(xì)，不亦可乎？乃先。楚人。書先晉，晉有信也。

壬午，宋公兼享晉、楚之大夫，趙孟爲(wèi)客。子木與之言，弗能對。使叔向侍言焉，子木亦不能對也。

乙酉，宋公及諸侯之大夫盟于蒙門之外。子木問於趙孟曰：范武子之德何如？對曰：夫子之家事治，言於晉國無隱情，其祝史陳信於鬼神，無愧辭。子木歸以語王，王曰：尚矣哉！能歆神人，冝其光，輔五君以爲(wèi)盟主也。子木又語王曰：冝，晉之伯也，有叔向以佐其卿，楚無以當(dāng)之，不可與爭。晉荀盈遂如楚涖盟。

鄭伯享趙孟于垂隴，子展、伯有、子西、子産、子大叔、二子石從。趙孟曰：七子從君，以寵武也。請皆賦，以卒君貺，武亦以觀七子之志。子展賦草蟲，趙孟曰：善哉！民之主也，抑武也不足以當(dāng)之。伯有賦鶉之賁賁，趙孟曰：牀第之言不踰閩，況在野乎？非使人之所得聞也。子西賦黍苗之四章，趙孟曰：寡君在，武何能焉？子産賦隰桑，趙孟曰：武請受其卒章。子大叔賦野有蔓草，趙孟曰：吾子之惠也。印叚賦蟋蟀，趙孟曰：善哉，保家之主也，吾有望矣。公孫段賦桑扈，趙孟曰：匪交匪敖，福將焉往？若保是言也，欲辭福祿，得乎？

卒享。文子告叔向曰：伯有將爲(wèi)戮矣。詩以言志，志誣其上，而公怨之，以爲(wèi)賔榮，其能乆乎？幸而後亡。叔向曰：然，已侈，所謂不及五稔者，夫子之謂矣。文子曰：其餘皆數(shù)丗之主也，子展其後亡者也，在上不志，降印氏，其次也。樂而不荒，樂以安民，不淫以使之，後亡，不亦可乎？○

宋左師請賞，曰：請免死之邑。公與之邑六十，以示子罕。子罕曰：凡諸侯小國，晉、楚所以兵威之，畏而後上下慈和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，以事大國，所以存也。無威則驕，驕則亂生，亂生必滅，所以亡也。天生五材，民並用之，廢一不可，誰能去兵？兵之設(shè)乆矣，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。聖人以興，亂人以廢。廢興存亡，昏明之術(shù)，皆兵之由也。而子求去之，不亦誣乎？以誣道蔽諸侯，罪莫大焉?？v無大討，而又求賞，無厭之甚也。削而投之。左師辭邑。

向氏欲攻司城，左師曰：我將亡，夫子存我，德莫大焉，又可攻乎？君子曰：彼巳之子，邦之司直，樂喜之謂乎！何以恤我，我其收之。向戌之謂乎○

齊崔杼生成及彊而寡。娶東郭姜，生明。東郭姜以孤入，曰棠無咎，與東郭偃相崔氏，崔成有疾而廢之，而立明。成請老于崔，崔子許之。偃與無咎弗予，曰：崔，宗邑也，必在宗主。成與彊怒，將殺之。告慶封曰：夫子之身，亦子所知也，唯無咎與偃是從，父兄莫得進(jìn)矣，大恐害夫子，敢以告。慶封曰：子姑退，吾圖之。告盧蒲嫳。盧蒲嫳曰：彼，君之讎也，天或者將棄彼矣。彼實(shí)家亂，子何病焉？崔之薄，慶之厚也。他日，又告慶封曰：茍利夫子，必去之。難，吾助女。

九月庚辰，崔成、崔彊殺東郭偃、棠無咎於崔氏之朝。崔子怒而出，其衆(zhòng)皆逃。求人使駕，不得，使圉人駕，寺人御而出，且曰：崔氏有福，止余猶可。遂見慶封。慶封曰：崔、慶一也，是何敢然？請爲(wèi)子討之。使盧蒲嫳帥甲以攻崔氏，崔氏堞其宮而守之，弗克，使國人助之，遂滅崔氏，殺成與彊，而盡俘其家。其妻縊。嫳復(fù)命於崔子，且御而歸之，至則無歸矣。乃縊。崔明夜辟諸大墓。辛巳，崔明來奔，慶封當(dāng)國。○

楚薳罷如晉涖盟，晉侯享之。將出，賦旣，醉。叔向曰：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，冝哉！承君命，不忘敏。子蕩將知政矣，敏以事君，必能養(yǎng)民，政其焉往○

崔氏之亂中鮮虞來奔，僕賃於野，以喪莊公。冬，楚人召之，遂如楚爲(wèi)右尹○

十一月乙亥朔，日有食之，辰在申，司歷過也，再失閏矣。

經(jīng)：二十有八年春，無冰○夏，衛(wèi)石惡出奔晉?！疔プ觼沓?。○秋八月，大雩?！鹬賹O羯如晉?！鸲?，齊慶封來奔?！鹗幸辉拢绯??！?/p>

十有二月甲寅，天王崩?！鹨椅?，楚子昭卒。

傳：二十八年春，無冰。梓愼曰：今茲宋、鄭其饑乎！?在星紀(jì)，而淫於?，枵以有時(shí)，菑隂不堪。陽蛇乗龍，龍，宋、鄭之星也，宋、鄭必饑。?枵，虛中也。枵，耗名也。土虛而民耗，不饑何爲(wèi)○

夏，齊侯、陳侯、蔡侯、北燕伯、?伯、胡子、沈子、白狄朝于晉，宋之盟故也。

齊侯將行，慶封曰：我不與盟，何爲(wèi)於晉？陳文子曰：先事後賄，禮也。小事大，未獲事焉。從之如志，禮也。雖不與盟，敢叛晉乎？重丘之盟，未可忘也，子其勸行○

衛(wèi)人討寗氏之黨，故石惡出奔晉。衛(wèi)人立其從子圃，以守石氏之祀，禮也。○

邾悼公來朝，時(shí)事也○秋八月，大雩，旱也?！?/p>

蔡侯歸自晉，入于鄭，鄭伯享之，不敬。子産曰：蔡侯其不免乎？日其過此也，君使子展廷勞於東門之外，而傲。吾曰：猶將更之。今還，受享而惰，乃其心也。君小國事大國，而惰傲以爲(wèi)己心，將得死乎？若不免，必由其子。其爲(wèi)君也，淫而不父。僑聞之，如是者，?有子禍。○

孟孝伯如晉，告將爲(wèi)宋之盟故如楚也。

蔡侯之如晉也，鄭伯使游吉如楚。及漢，楚人還之，曰：宋之盟，君實(shí)親辱。今吾子來，寡君謂吾子，姑還，吾將使馹奔問諸晉而以告。子大叔曰：宋之盟，君命將利小國，而亦使安定其社稷，鎭撫其民人，以禮承天之休，此君之憲令，而小國之望也。寡君是故使告，奉其皮幣以?之，不易聘於下執(zhí)事。今執(zhí)事有命曰：女何與政令之有？必使而君棄而封守，跋涉山川，蒙犯霜露，以逞君心。小國將君是望，敢不唯命是聽？無乃非盟載之言，以闕君德，而執(zhí)事有不利焉，小國是懼。不然，其何勞之？敢憚？

子大叔歸復(fù)命，告子展曰：楚子將死矣，不脩其政德，而貪昧於諸侯，以逞其願欲，乆得乎？周易有之：在復(fù)之頥，曰：迷復(fù)兇。其楚子之謂乎？欲復(fù)其願而棄其本，復(fù)歸無所，是謂迷復(fù)，能無兇乎？君其往也，送葬而歸，以快楚心。楚不幾十年，未能恤諸侯也，吾乃休吾民矣。禆竈曰：今茲周王及楚子皆將死，?棄其次，而旅於明年之次，以害鳥帑。周。楚惡之。

九月，鄭游吉如晉，告將朝于楚，以從宋之盟。子産相鄭伯以如楚，舎不爲(wèi)壇。外僕言曰：昔先大夫相先君，適四國，未甞不爲(wèi)壇。自是至今，亦皆循之。今子草舎，無乃不可乎？子産曰：大適小則爲(wèi)壇，小適大，茍舎而已，焉用壇？僑聞之，大適小有五美：宥其罪戾，赦其過失，救其菑患，賞其德刑，敎其不及，小國不困，懷服如歸。是故作壇以昭其功，宣告後人，無怠於德。小適大有五惡：說其罪戾，請其不足，行其政事，共其職貢，從其時(shí)命，不然，則重其幣帛，以賀其福，而弔其兇，皆小國之禍也。焉用作壇以昭其禍？所以告子孫，無昭禍焉可也○

齊慶封好田而耆酒，與慶舎政，則以其內(nèi)實(shí)遷于盧蒲嫳氏，易內(nèi)而飲酒，數(shù)日國遷朝焉。使諸亡人得賊者，以告而反之，故反盧蒲癸。癸，臣，子之，有寵，妻之。慶舎之士謂盧蒲癸曰：男女辨姓，子不辟宗，何也？曰：宗不余辟，余獨(dú)焉辟之？賦詩斷章，余取所求焉，惡識宗？癸言王何而反之？二人皆嬖，使執(zhí)寢戈而先後之。

公膳日?雞，饔人竊更之以鶩。御者知之，則去其肉，而以其洎饋?zhàn)友?。子尾怒。慶封告盧蒲嫳。盧蒲嫳曰：譬之如禽獸，吾寢處之矣。使析歸父告晏平仲。平仲曰：嬰之衆(zhòng)，不足用也，知無能謀也，言弗敢出，有盟可也。子家曰：子之言云，又焉用盟？告北郭子車。子車曰：人各有以事君，非佐之所能也。陳文子謂桓子曰：禍將作矣，吾其何得？對曰：得慶氏之木百車於莊。文子曰：可愼守也。巳，

盧蒲癸、王何卜攻慶氏，示子之兆：曰：或卜攻讎，敢獻(xiàn)其兆。子之曰：克。見血。冬十月，慶封田于萊，陳無宇從。丙辰，文子使召之，請?jiān)唬簾o宇之母疾病，請歸。慶季卜之，示之兆，曰：死。奉龜而泣，乃使歸。慶嗣聞之，曰：禍將作矣！謂子家速歸。禍作必於甞，歸猶可及也。子家弗聽，亦無悛志。子息曰：亡矣！幸而獲在呉。越。陳無宇濟(jì)水而戕舟發(fā)梁。

盧蒲姜謂癸曰：有事而不告我，必不捷矣。癸告之。姜曰：未子愎，莫之止，將不出，我請止之。癸曰：諾。十一月乙亥，甞于大公之廟。慶舎涖事。盧蒲姜告之，且止之，弗聽，曰：誰敢者？遂如公。麻嬰爲(wèi)尸，慶奊爲(wèi)上獻(xiàn)。盧蒲癸、王何執(zhí)寢戈，慶氏以其甲環(huán)公宮，陳氏、鮑氏之圉人爲(wèi)優(yōu)。慶氏之馬善驚，士皆釋甲束馬而飲酒，且觀優(yōu)。至於魚里，欒、髙、陳、鮑之徒介慶氏之甲子，尾，抽桷擊扉三，盧蒲癸自後刺子之。王何以戈擊之，解其左肩。猶援廟桷，動於甍，以爼壷投，殺人而後死。遂殺慶繩、麻嬰。公懼。鮑國曰：羣臣爲(wèi)君故也。陳須無以公歸，稅服而如內(nèi)宮。

慶封歸，遇告亂者。丁亥，伐西門，弗克。還，伐北門，克之。入伐內(nèi)宮，弗克。反陳于嶽，請戰(zhàn)，弗許，遂來奔。獻(xiàn)車於季武子，美澤可以鑑。展莊叔見之，曰：車甚澤，人必瘁，冝其亡也。叔孫穆子食慶封，慶封汜祭。穆子不說，使工爲(wèi)之誦茅鴟，亦不知旣。而齊人來讓，奔呉。呉句餘子之朱方，聚其族焉而居之，富於其舊。子服惠伯謂叔孫曰：天殆富淫人，慶封又富矣。穆子曰：善人富謂之賞，淫人富謂之殃，天其殃之也，其將聚而殱旃。

癸巳天王崩，未來赴，亦未書，禮也○

崔氏之亂，喪羣公子，故鉏在魯，叔孫還在燕，賈在句瀆之丘，及慶氏亡，皆召之，具其器用，而反其邑焉，與晏子邶殿，其鄙六十，弗受。子尾曰：富，人之所欲也，何獨(dú)弗欲？對曰：慶氏之邑足欲，故亡。吾邑不足欲也，益之以邶殿，乃足欲。足欲，亡無日矣。在外不得宰吾一邑。不受邶殿，非惡富也，恐失富也。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，爲(wèi)之制度，使無遷也。夫民生厚而用利，於是乎正德以幅之，使無黜嫚，謂之幅利。利過則爲(wèi)敗。吾不敢貪多，所謂幅也。與北郭佐邑六十，受之。與子雅邑，辭多受少。與子尾邑，受而稍致之。公以爲(wèi)忠，故有寵。釋盧蒲嫳于北竟。

求崔杼之尸，將戮之，不得。叔孫穆子曰：必得之。武王有亂臣十人，崔杼其有乎？不十人，不足以葬。旣：崔氏之臣曰：與我其拱璧，吾獻(xiàn)其柩。於是得之。十二月乙亥朔，齊人遷莊公，殯于大寢，以其棺尸崔杼於市，國人猶知之，皆曰：崔子也○

爲(wèi)宋之盟故，公及宋公、陳侯、鄭伯、許男如楚。公過鄭，鄭伯不在。伯有迋勞於黃崖，不敬。穆叔曰：伯有無戾於鄭，鄭必有大咎。敬，民之主也，而棄之，何以承守？鄭人不討，必受其辜。濟(jì)澤之阿，行潦之蘋藻，寘諸宗室，季蘭尸之，敬也。敬可棄乎？

及漢，楚康王卒，公欲反。叔仲昭伯曰：我楚國之爲(wèi)，豈爲(wèi)一人行也？子服惠伯曰：君子有逺慮，小人從邇。飢寒之不恤，誰遑其後？不如姑歸也。叔孫穆子曰：叔仲子專之矣。子服子，始學(xué)者也。榮成伯曰：逺圖者，忠也。公遂行。宋向戌曰：我一人之爲(wèi)，非爲(wèi)楚也。飢寒之不恤，誰能恤楚？姑歸而息民，待其立君而爲(wèi)之備。宋公遂反?！?/p>

楚屈建卒，趙文子喪之如同盟，禮也。○

王人來告喪，問崩日，以甲寅告，故書之以徴過也。春秋左氏傳卷第十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