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公下

昭公下

二十有二年春，齊侯伐莒。

宋華亥、向?qū)?、華定自宋南里出奔楚。

華、向誘殺群公子，又刼其君，取其太子母弟為質(zhì)，又求助于吳、楚，蠻夷入披其國都以叛。此必誅不赦之賊也。宋冝竭力，必討之于內(nèi)；諸侯冝恊心，必救之于外。楚子冝執(zhí)叛臣之使，而戮之于境。今

楚人釋君而臣，是助諸侯之戍，怠于救患，固請逸賊，而宋又從之，則皆罪也。故?荀吳、齊苑何忌、衛(wèi)公子朝、曹大夫皆略而不書。其曰自宋南里者，譏宋之縱釋有罪，不能致討，出奔楚者，不待貶絕，而亢不衷，獎亂人之惡自見矣。大搜于昌間，

昭公之時，凢三書搜，或以非其時，或以非其地，而大意在權(quán)臣專行，公不與也。三綱，軍政之本。古者春搜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，皆于農(nóng)?以講事，而所主者明貴賤，辨等列，順少長，習(xí)威儀，則皆納民于軌物，而非馳射擊刺之末矣。是故觀于有莘，少長有禮，知可用也，而文公遂霸；臨于洛陽，袒而發(fā)喪，為義帝也，而漢祖遂王。今魯國，其君則設(shè)兩觀，乗大輅；其臣則八佾舞于庭，旅太山以雍徹。其宰則據(jù)大都，執(zhí)國命。而軍政之本亡矣。何以搜為？此春秋所書，為后戒之意也。

夏四月乙丑，天王崩。六月，叔鞅如京師，葬景王。王室亂。

何言乎王室亂？王者以天下為家，則以京師為室。京師者，本也。周公作立政曰：迪惟有夏，乃有室大競。其作鴟鸮詩以遺成王，亦曰：既取我子，無毀我室。皆指京師言之也。以京師為室，王畿為堂，諸夏為廷戸，四夷為藩籬，治外者先自內(nèi)，治逺者先自近，本亂而末治者否矣。景王寵愛子朝，使孽子配適。以本亂者，其言王室，譏國本之不正也，本正而天下定矣。唐、虞公天下，則相禪而與賢；三代家天下，則相繼而與子。春秋兼帝王之道，可公也，則以逹節(jié)為權(quán)，故季札辭國，貶而稱名；可家也，則以居正為大，故莊公始生，即書于?。鄭突歸而不氏以國，陽生入而得系于齊，此皆正本以及天下之義也。其義茍行無易，樹子王室，豈有亂離之禍乎？春秋書子同生于前，而記王室亂于后，其為來丗法戒明矣。

劉子、單子以王猛居于皇凢，稱以者，不以者也。師而曰以，能左右之也。地而曰以，能取與之也。人而曰以，能死生之也。尊不以乎卑，貴不以乎賤，大不以乎小。劉蚠，單旗臣也，曷為能以王猛乎？猛無寵于景王，不能自定其位，制在劉、單。其曰以者，能廢立之也。按左氏，景王太子壽以昭十五年卒，至是八年矣。猛與匄皆其母弟，禮無疑于當(dāng)立。然乆而未立者，王愛庶子朝，欲立以為嗣，未果而王崩，故諸大臣競立君，諸王子爭欲立，以正則有猛，以寵則有朝。猛雖正而無寵，其威不足以懾群下；朝雖寵而不正，其分不足以服人心。二子廢立，皆恃大臣強弱而后定者也，故特稱曰以。而景王之弱其后嗣，輕其宗社之罪亦著矣。易曰：王居無咎。稱居于皇者，明其有土當(dāng)?shù)梦恢Q也。秋，

劉子、單子以王猛入于王城。

猛未逾年，何以稱王？示當(dāng)立也。既當(dāng)立矣，何以稱名？明嗣君也。曰王猛者，見居尊得正，又以別乎諸王子也。君前臣名，劉、單不名，而王名不嫌于倒置乎？曰：君前臣名，常禮也，禮當(dāng)其變。臣有不名，名其君而不嫌者矣。王不當(dāng)稱未逾年而稱王，名不當(dāng)稱，立為君而稱猛，皆禮之變也。惟可與權(quán)者能知其變，而不越乎道之中。再書劉子、單子之以王，何也？春秋詞繁而不殺者，必有美惡焉。劉子、單子，蓋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專國柄者也。書而未足，故再書于?，以著上下舛逆，為后丗之深戒也。冬十月，王子猛卒。

十有二月癸酉，朔，日有食之。二十有三年

春，王正月，叔孫舎如?。癸丑，叔鞅卒。

?人執(zhí)我行人叔孫舎。?人圍郊。

按左氏?籍談、荀躒帥師軍于侯氏，箕遺、樂徴濟(jì)師，軍其東南。正月，二師圍郊。郊，子朝邑也。既不書大夫之名氏，又不稱師，而曰?人，微之也，所謂以其事而微之者也。當(dāng)是時，天子蒙塵，?為方伯，不奔問官守，省視器具，徐遣大夫往焉。勤王尊主之義若是乎？書?人圍郊，而罪自見矣。

夏，六月，蔡侯東國卒于楚。

秋，七月，莒子庚輿來奔。

左氏曰：庚輿虐而好劒，茍鑄劒，必試諸人，國人患之，又將叛齊，烏存帥國人逐之，庚輿來奔，齊人納郊公。三代之得失，天下仁與不仁而巳矣。茍無仁心，甚則身弒國亡，不甚則身危國削。庚輿免死道左，而出奔于魯，幸耳。入國不書，而書其出奔，惡之也。郊公出入皆不書，微之也，所謂以其人而微之者也。微之為義，或以位，或以人，或以事。春秋書法逹王事，名氏不登于史，?若此，?亦眾矣。

戊辰，吳敗頓、胡、沈、蔡、陳、許之師于雞父。胡子髠、沈子逞滅，獲陳夏嚙。

吳伐州來。楚令尹帥師及諸侯之師與吳戰(zhàn)。曷為不書楚令尹？既喪，楚師巳熸，六國先敗，楚師遂奔，是以不書楚也。諸侯之師，曷為略而不序？頓、胡、沈則其君自將，蔡、陳、許則大夫帥師，言戰(zhàn)則未陳也，言敗績則或滅或獲，其事亦不同也。故揔言吳人以詐取勝于前，而以君與大夫序六國于后。胡、沈書爵、書名、書滅者，二國之君?而狂，不能以禮自守，役屬于楚，悉師以出，一敗而身與眾俱亡也。其曰胡子髠、沈子逞滅者，若曰非有能滅之者，咸其自取焉耳，亦猶梁亡，自亡也。鄭棄其師，自棄也。齊人殱于遂，自殱也?；蛟粶?，或曰獲，別君臣也。君死曰滅，胡子髠、沈子逞是也。生得曰獲，秦?戰(zhàn)于韓原，獲?侯是也。大夫生死皆曰獲。鄭獲宋華元生也。吳獲陳夏嚙，死也。書其敗，不以國分，而以君大夫為序；書其死，不以事同，而以君臣為別。皆所以辨上下，定民志，雖顛沛必于是也，其義行而亂自熄矣。天王居于狄泉，尹氏立王子朝。

立者，不冝立也。王猛當(dāng)立而未能立，故稱大臣以之，而不言立，敬王當(dāng)立，又能立矣，故直稱居于狄泉。而不言立子朝。庶孽奪正，以賤妨貴，基亂周室，不當(dāng)立者也，故特稱立而目尹氏。尹氏，天子之卿也。王朝公卿書爵，而變文稱氏者，見丗卿之擅權(quán)亂國，為后戒也?；蛟唬悍Q氏者，時以氏稱之也。詩云：王謂尹氏。此大雅美宣王詩也，亦譏丗卿。歟為此說者，誤矣。詩人主文而不以害意，有美而或過，有刺而或深，以意逆之可也。春秋所書，或稱爵，或稱字，或稱名，或稱氏，或稱子，或稱人，名分所由正，是非所由定，禮義所由出，皆斷自圣心，游、夏不能與也。徇時之所稱而稱之，豈其然乎？八月乙未，地震。

冬，公如?，至河，有疾，乃復(fù)。

昭公兩朝于?而一見止，五如?而四不得入焉。今此書有疾乃復(fù)，殺恥也。以周公之胄，千乗之君，執(zhí)幣帛，修兩君之好，而不見納，斯亦可恥矣。有恥而后能知憤，知憤而后能自強，自強而后能為善，為善而后能立身，身立而后能行其政令，保其國家矣。昭公內(nèi)則受制于權(quán)臣，外則見陵于方伯，此正憂患疢疾，有德慧智術(shù)，保生免死之時也。而安于屈辱，甘處微弱，無憤恥自強之心，其失國出奔，死于境外，其自取之哉！二十有四年

春，王二月丙戌，仲孫貜卒。叔孫舎至自?。

大夫執(zhí)而致則名，此獨書其姓氏何？賢之也。叔孫舎以禮立身，而不屈于強國，以忠事主，而不順于強臣，此社稷之衛(wèi)，魯之良大夫也。使昭公稍有動心忍性，強于為善之意，舉國以聽，豈其死于乾侯？觀意如之稽顙于昭子，叔孫之以逐君責(zé)意如，其事可見矣。及意如有異志，而昭子使祝宗祈死，所謂知其無可柰何，安之若命者，故舎至自?，特以姓氏書其死也。公雖在外，而特書曰以卒之，所以表其節(jié)，為后丗勸也。

夏，五月，乙未朔，日有食之。秋，八月，大雩。丁酉，?伯郁?卒。冬，吳滅

巢。

巢，楚之附庸，實邑之也。書吳入州來，著陵楚之漸。書吳滅巢，著入郢之漸。四鄰封境之守既不能制，則封境震矣。四境國都之守既不能保，則國都危矣。故沈尹戍以此為亡郢之始也。春秋內(nèi)失地不書，明此為有國之大罪。外取滅皆書，明見取滅者之不能有其土地人民，則不君矣。故諸侯之寳三，以土地為首。葬?平公。二十有五年春，叔孫舎如宋。

夏，叔詣?。?趙鞅、宋樂大心、衛(wèi)北宮喜、鄭游吉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、薛人、小邾人于黃父。

按左氏，鄭子太叔如?，范獻(xiàn)子曰：若王室何？對曰：王室之不寧，大國之憂，?之恥也。吾子其早圖之。獻(xiàn)子懼，乃徴?于諸侯，?于黃父，謀王室也。趙簡子令諸侯之大夫輸王粟，具戍人，將納王夫，以王猛之無寵，單旗、劉蚠之屢敗，敬王?，立子朝之眾，召伯奐、南官嚚、甘桓公之黨，疑若多助之在朝也。然?于黃父，凢十國，而諸侯之大夫無異議焉，是知邪不勝正，乆矣，猶有寵愛庶孽，配適奪正，至于滅亡而不寤者，不知幽王、?獻(xiàn)之父子，亦何足効哉。然則黃父之?王事也，而無美辭，何也？王室不靖，亦惟友邦，冡君克修厥職，以綏定王都，非異人任，亦何美之有？免于譏貶足矣。此春秋以正待人之體也。后丗以濫賞報臣子所當(dāng)為之事，為臣子者亦受而不辭，失此義矣。有鸜鵒來巢，傳曰：鸜鵒不逾濟(jì)，濟(jì)水東北?于汶，魯在汶南，其所無也，故書曰：有巢者，去穴而巢。隂居陽位，臣逐君象也。鸜、鵒冝穴處于下，而巢居于上。季孫冝，臣順于家，而主?于國，反常為異之兆，能以德消，則無其應(yīng)矣?；蛟唬捍斯铀斡袊橐病?/p>

秋，七月上辛，大雩。季辛，又雩。

左氏以再雩為旱甚，圣人書此者，以志御災(zāi)之非道，而區(qū)區(qū)于禱祠之末也。昭公之時，雨雹地震，四見于經(jīng)，旱乾為虐，相繼而起，有鸜鵒來巢，異之甚也。季辛又雩，災(zāi)之甚也?？贾T列位，則國有人焉；觀諸天時，則猶有眷顧之心，未終棄也。若反身修德，信用忠賢，災(zāi)異之來，必可御矣。昔髙宗肜日，雉升鼎耳，異亦甚矣。聽于祖巳，克正厥事，故能嘉靖殷邦，享國長乆。宣王之時，旱魃蘊隆，災(zāi)亦甚矣。側(cè)身修行，遇災(zāi)而懼，故能興衰撥亂，王化復(fù)行。此皆以人勝天，以德消變之驗也。昭公至是猶不知畏，罔克自省，而求于禱祠之末，將能勝乎？故特書此，以為后丗鑒。

九月，巳亥，公孫于齊，次于陽州。

內(nèi)出奔稱孫，隱也。次于陽州，待齊命也。昭公欲伐季氏，子家子曰：季氏得民巳乆，君無多辱。公不從。意如登臺而請待于沂上以察罪，弗許。請囚于費，弗許。請以五乗亡，弗許。子家子曰：君其許之！政自之出，乆矣，隱民多取食焉。為之徒者眾矣，日入慝作，弗可知也。弗聽。叔孫氏之司馬?西北隅以入，孟氏殺郈昭伯，遂伐公徒。公與臧孫如墓謀，遂行。以君伐臣，曷為不勝？魯自東門遂殺適立庶，魯君于是乎失政。祿去公室，政在季氏，于此君也。四公矣。作三軍，盡征其一，舎中軍兼有其二，民賦入于其家半矣。受命救臺也，遂入鄆，帥師取卞也，不以聞軍，政在其手，專矣。行父片言而東門氏逐，南蒯一動而公子憗奔。魯之群臣亦無敢忠于公室而獻(xiàn)謀者，所謂屯難之時也。在易屯之六五曰：屯其膏，小貞吉，大貞兇。象曰：屯其膏，施未光也。昭公不明乎消息盈虛之理，正身率德，擇任忠賢，待時循致，不忍一朝之忿，求逞其私欲，而以群小謀之，其及也冝矣。齊侯唁公于野井，

唁者，吊也。生事曰唁，死事曰吊。齊侯唁公于野井，以遇禮相見?？鬃釉唬浩涠Y與其詞足觀矣。然則何以失國而不反乎？禮有本末，正身治人，禮之夲也；威儀文詞，禮之末也。昭公喪齊歸，無戚容而不顧娶；孟子為夫人而不命政令，在家而不能取，有子家子之賢而不能用，而屑屑焉習(xí)儀以亟能有國乎？雖齊侯來唁，其禮與詞是矣，而方伯連帥之職則未修也，又豈所以為禮哉？其言曰：自莒疆以西，請致千社，將帥敝賦以從。而子家子曰：失魯而以千社為臣，誰與之立？且齊君無信，不如早之?。書曰唁公，亦明其無納公之實，譏之也。

冬十月戊辰，叔孫舎卒。

十有一月己亥，宋公佐卒于曲?。

按左氏，宋元公為公故如?，卒于曲?。曲?，宋地也。宋元之夫人曹氏生子妻意如，或謂曹氏勿與，魯將逐之。曹氏告元公，公告樂祁，祁曰：與之。如是，魯君必出。無民而能逞其志者，未之有也。魯君失民乆矣。然則宋元，意如之外舅也，不此之顧，而求欲納公，是以正倫恤患為心，而不匿其私親之惡者也，其賢于當(dāng)時諸侯逺矣。故雖卒于封內(nèi)，而特書其地以別之也。

十有二月，齊侯取

鄆。

鄆，魯邑也，直書齊侯取之，何也？齊不自取，而為公取鄆使居之也。昭公出奔，經(jīng)書次于陽州，見公于魯未絕，而季氏逐君為不臣。及書齊侯取鄆，則見公巳絕于魯，而逐于季氏為不君。君者，有其土地人民，以奉宗廟之典籍者也。已不能有，而他人是保，則不君矣。春秋之義，欲為君盡君道，為臣盡臣道，各守其職而不渝也。昭公失君道，季氏為亂臣，各渝其職而不守矣，其為后丗戒，深切著明矣。二十有六年

春，王正月，葬宋元公。

三月，公至自齊，居于鄆。居者，有其土地人民之稱也。昭公失國出奔，而稱居于鄆者，存一國之防也。襄王巳出，而稱居于鄭，敬王未入，而稱居于狄泉者，存天下之防也。天子之于天下，率土之濵，莫非王臣，非諸侯所敢擅也。諸侯之于封國，四境之內(nèi)，莫非其土，非大夫所得專也。故諸侯避舎以待廵守，而大夫?qū)Ｒ兀侵^叛君。曰居于鄆，其為防也至矣。夏，公圍

成。

成者，孟氏之邑。左氏曰：齊侯將納公，命無受魯貨。申豐適齊，貨梁丘據(jù)，據(jù)受之，言于齊侯曰：群臣不盡力于魯君者，非不能事君也，據(jù)有異焉。宋元公為魯君如?，卒于曲?。叔孫昭子求納其君，無疾而死。不知天之棄魯邪？抑君有罪于鬼神，故及此也？若使群臣從魯君以卜師有濟(jì)也而繼焉，茲無敵矣。齊侯從之，使公子鉏帥師從公圍成。不書齊師者，景公怵于邪說，為義不終，故微之也。書公圍成，則季氏之不臣，昭公之不君，齊侯之不能修方伯連帥之職，其罪咸具矣。秋，公?齊侯、莒子、邾子、?伯盟于鄟陵。公至自?，居于鄆。

九月庚申，楚子居卒。

冬，十月，天王入于成周。

左氏曰：?知躒、趙鞅帥師納王入于成周，使成公般戍周而還。不曰入于京師者，京師眾大之稱，不可系之入也。其曰成周云者，黍離而次，不列于雅，降為國風(fēng)之意，而景王寵愛庶孽，弱其丗適之罪著矣。

尹氏、召伯、毛伯以王子朝奔楚，

取國有五利，寵居一焉。子朝有寵于景王，為之黨者眾矣，卒不能立，至于奔楚，何也？是非有出于人之本心者，不可以私愛是，亦不可以私惡，非卒歸于公而止矣。景王寵愛子朝，將蘄于見是，而天下不以為是。踈薄子猛，將蘄于見非，而天下卒不以為非。徒設(shè)此心，兩棄之也。庶孽慿寵，為群小之所宗，而人心不附；適子恃正人心之所向，而群小不從。故伯服雖殺，而平王亦不能復(fù)宗周之盛。申生巳死，而奚齊、卓子亦不能勝里克之兵，是兩棄之也。景王不鑒覆車，王猛、子朝之際，危亦甚矣。春秋詳書，為后丗戒，可謂深切著明也哉！二十有七年

春，

公如齊。公至自齊，居于鄆。

夏，四月，吳弒其君僚。

此公子光使專諸弒之，而稱國，何也？吳子壽夢有四子：長諸樊，次余祭，次夷末，次季札。光，諸樊之子也；僚，夷末之子也。諸樊兄弟以次相及，必欲致國于季子，而季子終不受，則國冝之光者也，僚烏得為君？故稱國以弒，而不歸獄于光。其稱國以弒者，吳大臣之罪也。大臣任大事，事莫大于置君矣。故君存而國本定，君終而嗣子立，社稷嘉靖，人無間言，此秉政大臣之任，伊、召之所以安商、周，孔明之所以定劉漢也。若廢立進(jìn)退，出于群小閽寺，而當(dāng)國大臣不預(yù)焉，則將焉用彼相矣？此春秋歸罪大臣稱國弒君之意，其經(jīng)丗之慮深矣。楚殺其大夫郤宛。

秋，?士鞅。宋樂祁犂、衛(wèi)北宮喜、曹人、邾人、滕人?于扈。按左氏扈之?令戍周，且謀納公也。宋、衛(wèi)皆利納公，固請之。士鞅取貨于季孫，謂樂祁、北宮喜曰：魯君守齊，三年而無成，季氏甚得其民，淮夷與之，有十年之備，有齊、楚之援，有堅守之心，有列國之權(quán)，而弗敢宣也，事君如在國。鞅以為難。二子皆圖國者也，而欲納魯君，請從二子以圍魯，無成，死之。二子懼，皆辭，乃辭小國而以難復(fù)。文十五年，諸侯盟于扈，將為魯討齊，齊侯賂之而不克討，故在?，諸侯略而不序。今此謀納公，亦以賂故不克納，而諸國之大夫皆序，何也？曰：利于納公者，宋、衛(wèi)之大夫也。受賂而不欲納公者，獨范鞅主之耳，又況戍周之令行乎？所以列序而不略也。以此見圣人取舍之大情，而輕重審矣。冬，十月，曹伯午卒。邾快來奔。

公如齊。公至自齊，居于鄆。二十有八年

春，王三月，葬曹悼公。公如?，次于乾侯。

夏四月丙戍，鄭伯寧卒。六月，葬鄭定公。

秋七月癸巳，滕子寧卒。冬，葬滕悼公。二十有九年

春，公至自乾侯，居于鄆。齊侯使髙張來唁公。遣使來唁，淺事也。亦書于經(jīng)者，罪齊侯不能修方伯連帥之職也。昔狄人迫逐黎侯，?侯寓于衛(wèi)，衛(wèi)人弗恤，?之臣子勸其君以歸，而賦式微。其一章曰微君之故者，以事求人，而人不有其事，是謂微君之故。若昭公見逐出奔，而齊莫之討，淹恤日乆，而齊莫之納，微君之故矣。其二章曰微君之躬者，以身下人，而人不有其身，是謂微君之躬。若齊侯設(shè)禮以享，而使宰獻(xiàn)，遣使來唁，而稱主君，微君之躬矣。諸侯失國，托于諸侯，禮也。諸侯失國，諸侯納之，正也。齊之先丗常主夏盟，而太公受先王五侯九伯之命矣。魯為鄰境，甥舅之國也。昭公朝夕立于其朝，曽不能陳師境上，討意如逐君之罪，而遣使唁公，豈得禮乎？公如?，次于乾侯。

夏四月庚子，叔詣卒。秋七月。冬十月，鄆潰。

民逃其上曰潰。自是昭公削跡于魯，尺地一民，皆非其有矣。公之出奔，處鄆四年，民不見德，亡無愛徴，至于潰散，豈非昬迷不反，自納于?擭、?穽之中，其從者又皆艾殺，其民視如土芥，其下不堪，所以潰歟。然則去宗廟社稷出奔，而猶不惕然恐懼，蘄改過以?前行之愆也，自棄甚矣，欲不亡得乎？噫。故書以為后丗戒。三十年，

春，王正月，公在乾侯。

公去社稷于今五年，毎?首月不書公者，在魯四封之內(nèi)，則無適而非其所也。至是鄆潰客寄乾侯，非其所矣。?首必書公之所在者，蓋以存君不與季氏之專國也，而罪臣子、譏諸侯之意具矣。唐武后廢遷，中宗，革命自立，史臣列于本紀(jì)，欲著其罪，而君子以為非春秋之法，其言曰：天下者，唐之天下，中宗受之于其父，武后安得絕先君之丗，復(fù)系嗣君之年，黜武氏之號？自以為竊取春秋之義，信矣。

夏六月庚辰，?侯去疾卒。秋八月，葬?頃公。

冬十有二月，吳滅徐，徐子章羽奔楚。三十有一年

春王正月，公在乾侯。季孫意如??荀躒于適歷。

左氏曰：?侯將以師納公。士鞅曰：若召季孫而不來，則信不臣矣。然后伐之，若何？?人召季孫鞅，使私焉，曰：子必來，我受其無咎。意如出君不事，專有魯國，?實主盟，不能致討，而寵以?禮，不亦逆哉？或曰：季孫事君如在國，未知其罪，而君伐之，是昭公之過也。則非矣。行貨齊?，使不納公，禱于煬宮，求君不入。及其復(fù)也，猶欲絕其兆域，加之惡謚，安在乎？事君如在國，猶曰未知其罪乎？齊?不能誅亂，禁奸，悖君臣之義，不知其從自及也。陸淳以謂逐君之臣，?不之罪，而反與為?，書曰：意如??、荀躒于適歷。?侯之為盟主可見矣，荀躒之為人臣可知矣。此不待貶絕而罪惡見者也，得春秋所書之意矣。

夏四月丁巳，薛伯榖卒。

?侯使荀躒唁公于乾侯。秋，葬薛獻(xiàn)公。冬，黒肱以濫來奔。

十有二月辛亥，朔，日有食之。三十有二年

春王正月，公在乾侯。取闞。夏，吳伐越。秋七月。

冬，仲孫何忌、??、韓不信、齊髙張、宋仲幾、衛(wèi)丗叔申、鄭國參、曹人、莒人、薛人、?人、小邾人城成周。天子有道，守在四夷，今至于城王都，可以不書乎？不曰城京師，而曰城成周者，京師，眾大之稱。成周，地名也，與列國等矣。

十有二月已未，公薨于乾侯。

諸侯失國出奔者眾矣。鄭伯突為?仲所逐而出奔，入干櫟而復(fù)國。衛(wèi)侯衎為孫寗所逐而出奔，入于夷儀而復(fù)國。昭公在外八年，終以客死，為天下?，何也？?仲雖專，而丗權(quán)不重于季氏，衛(wèi)侯失國，猶夫人也，而有推挽之者，所以雖失而復(fù)得也。魯自季友受費以為上卿，至于意如，專執(zhí)國命，四丗矣，其臣皆季氏之孚也，其民皆季氏之獲也，而昭公有一子家駒，言不見聽，計不行也，不能復(fù)國，冝矣。故春秋詳錄其所因，為后丗之戒。公雖失國，然毎?之首月，必書公在乾侯，誅意如也，書齊侯取鄆，公圍成，鄆潰，絕昭公也。為人臣者觀毎?必書公所在，必不敢萌跋扈不臣之心，為人君者觀春秋所書圍成鄆潰，知社稷之無常奉也，亦必少警矣。嗚呼，可謂深切著明者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