復(fù)遵王書

復(fù)遵王書

昨得手書，循覽再三。?喜足下好學(xué)深思，助我良多，而惜余實固不足以承之也。僕少壯失學(xué)，熟爛空同弇山之書。中年奉敎孟陽諸老，始知改轅易向。

孟陽論詩，自初盛唐及錢劉元白諸家，無析骨雜?，髓尙未能及六朝以上。晩始放而之劍川遺山。余之津渉實無之相上下。久之，思沂流而上，窮風(fēng)雅聲律之由致，而世事身事，廹脅凌奪，晼晩侵?，有志未逮，此自考之公案也。

四十年來，希風(fēng)接響之流，湯臨川亦從六朝起手，晚而效香山、眉山。袁氏兄弟則從眉山起手，眼明手快，能一洗近代窠臼。眉山之學(xué)，實根本六經(jīng)，又貫穿兩漢諸史，演迤弘奧，故能凌獵千古。然坡老論詩，亦頗多匠心矯俗，不可爲(wèi)典要之語。若少陵論太白詩，比論于庾鮑陰鏗。又云：何劉沈謝力未工，才兼鮑照愁絕倒。稱量古人尺寸銖兩，不失針芒。此等細(xì)心苦心，恐坡老尙有未到處。偶讀謝康樂詩云：連巖覺路塞宻竹，使逕迷。來人志新術(shù)，去子惑故蹊。子美今體撮爲(wèi)兩句云：過客徑須迷出入，居人不自解東西。此詩家採釧縮銀，攢簇烹煉之法也。今人注杜，輟云某旬岀某書，便是印板死水，不堪把玩矣。

袁小脩嘗論坡詩云：他詩來龍甚遠(yuǎn)，一章一句，不是他來胍處。余心師其語。故于聲句之外。頗寓比物託興之旨。庾辭讔語。徃徃有之。今一一爲(wèi)足下拈岀。便不値半文錢矣。王老師脩行無力。被鬼神覷破。只得向土地前也下一分齊。此可爲(wèi)噴飯一咲也。居恒妄想。願得一明眼人。爲(wèi)我代下注腳。發(fā)皇心曲。以俟百世。今不意近得之於足下。然探符取代。登臺觀莒。人固不可與?言。則亦戞憂乎難之矣。少暇當(dāng)?shù)终票M之。近來典故。盡于絳雲(yún)一炬。三案之事。詳看三朝要典。得其案則斷易定。如知病便可定藥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