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陳瑩中書陳師錫

與陳瑩中書陳師錫

奉別累月，不敢作書爲問，而傾鄉(xiāng)之心，食頃不忘。李君至，辱手書，伏聞謫官東去，裕如也。繼衛(wèi)守急足回，又得所惠荅，喜聆起居沖勝，甚以爲慰。?示日録，論及二編，具悉公之忠義尊主之心，天日可鍳。然其言數(shù)齟齬者，蓋公之言未能信於人也。未信於人者，以公之心於此事自未通徹耳。敢以所聞奉凂，儻以為然，當有禆助。所謂尊私史而壓宗廟者。公特謂曾丞相為人所賣，不當進日録，以為國史之證也。公知其為私史耳，而不知其為誣偽之書也。公熟閱之，當盡見其誣偽者。不知其為詆謗之書也，公精考之，當盡識其詆謗者。昔甞見葉致逺言，荊公晚年自悔作此書，臨終命門人焚之，卞焚他書以紿公。公歿，卞遂縱橫撰造，恣逞私意，甚者至於因事記言，為異日自便之計。有知識者孰不欲辨明，第以人微言薄，不足以勝朋姦之兇焰，故?忍耳。吾友奮不顧身，挺然明此一大事，豈特怯懦之人仰嘆不已，而宗廟之靈，聖考在天之憤，實有望於吾友也。然吾友謂安石聖人也，與伊尹同侔，此何言之過也。吾軰在學(xué)校時，應(yīng)舉覔官，析字談經(jīng)，務(wù)求合于有司，不得不從其說。至于立朝行已，則是是非非，烏可私也。春秋，孔子之所作也，先儒?天下之事，決天下之疑者，春秋也。安石廢而不用，正君臣，定名分，春秋之法也。安石治平中唱道之言曰：道隆徳駿，雖天子北面而問焉，與之迭為賔主。夫天尊地卑，不可易也。明此南面，堯之為君，明此北面，舜之為臣，自古未有君而北面者，安石以性命道徳為說，乃謂君可北面與臣迭賔主耶？吾友謂安石　神考師也，此何言之失也。神考於熈寕間兩相安石，首尾不過九年，逮元豐之親政，安石屏棄金陵凡十載，終身不復(fù)召用，而亦何甞師之有。自古有天下之君，未甞不守祖宗之成憲明訓(xùn)，後世子孫?為更張，鮮不召亂，豈有掃蕩我　祖宗之憲之訓(xùn)，逺取三代?茫不可稽考之事力行之者？夏之時，五子作歌，則述大禹之戒曰皇祖有訓(xùn)。商之時，傅說之訓(xùn)髙宗，亦曰：監(jiān)于先王成憲，其永無愆。周之時，成王命蔡仲，則曰：率乃祖文王之?訓(xùn)。是三代之君，亦各述其祖宗訓(xùn)戒如此，安石乃盡取而變亂之，可乎？吾友又曰：安石有剗弊革故之功，此何言之陋也。祖宗之法，行之幾百年，累朝聖君賢臣不敢輕議。道則愈乆而愈通，法則積乆而必弊。因其弊而革之，雖弊不窮。仁皇之末，適當因革之時，而　神考初政，有爲必有剗弊革故之臣，茍得忠厚之人，則祖宗之法尚可因弊革故，再新無窮。不幸遇安石力掃，痛蕩一切顛倒之。當是之時，士知其非，民不從令。安石乃以商鞅必行之心，立賞罰以變天下之法，橫目之民，但趨賞避罰，安知長乆之利害？于今五七十年，成敗可見。風俗之醇醨於

祖宗時如何？亷恥

之廢立於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祖宗時如何？人才之美惡於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祖宗時如何？民力之貧富於

祖宗時如何。今則元臣耆舊彫?殆盡，遺民父老在者幾希，而上之人方且紹之述之，愚恐更一二十年，事窮力殫，弊蠱百出，土崩瓦觧之勢見，而　祖宗之舊制，上下罔知，雖欲紹復(fù)，不可得也。孤忠所以痛心疾首者此耳。若謂剗弊革故之功，非敢聞也。吾友又謂安石有講觧經(jīng)義之能，有作成人才之功，此何言之蔽也。安石之學(xué)，本出於刑名度數(shù)，性命道徳之說，實其所不足。觧經(jīng)奧義，皆原於鄭康成、孔頴，逹旁取釋氏，表而出之，後學(xué)不考其本，因受其欺耳。吾友所論，善則善矣，而未盡也，輙以此凂聞。此事匪易辯，更須熟考日録根本，識其真?zhèn)?，乃可正此事矣。至懇至懇。吾友方遷謫，然居善地，不足憂惱。師錫縁編排舊疏，早晚必有行遣，決無輕恕之理。相見無期，萬萬自愛。李君遣人附此書，幸為祕之，勿重其罪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