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天津慈谿馮公墓誌銘：

明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天津慈谿馮公墓誌銘：

崇禎末年，大命中圯公忠謀國之臣，排大疑、建大議者二人，曰總憲忠文李公、津撫馮公。李公密疏請上堅守，以衛(wèi)九廟。倣先朝故事，命太子監(jiān)國南京，分封二王江淛，以壯藩翰。上袖其疏累日，咨嗟太息。羣臣請遷者蜂起沸騰。上怒，幷寢李公議。而馮公之在津門也，嘗力陳宼在門庭，南北多梗，宜疏通布置，防患。未肰。甲申三月，方移疾候代。事急，遣其子愷章飛章入奏：京城單虛，戰(zhàn)守一無所恃。臣謹具海船二百艘，率勁卒于人身抵通郊，候聖駕旦夕南幸。三月初七日，愷章匍匐入都，閣部諸公鈴柝沈沈，閣門晝扄久之，次第引見。司徒倪公曰：上決計固守疏必不省。內(nèi)閣范、方二公曰：津撫方用截餉切責(zé)，安得自送?？愷章徬徨七日，飮泣岀國門，四日而京城陷。嗚呼！李公非膠柱死守也，以爲(wèi)六飛萬乘，不當(dāng)輕試一擲。監(jiān)國撫軍以靈武係天下之望，此經(jīng)權(quán)並用之?也。假令知津舟宿戒航海無虞，痛哭叩閽，請急上將劒及寢門，卽不肰臨遣分封，可以立決，天下事尚可爲(wèi)也。倉皇奏報，倚閣部爲(wèi)　?舌。羣公拱揖緩步，拘牽文墨，裂裳裹膝之使，倚牆鶴立，而無所控告。此則天不悔禍，有鬼神關(guān)鬲其間，非人謀所能及也。賊旣陷神京，分兵狥畿輔，津道臣翻兵引賊，公突圍而南，以圖興復(fù)。比及家，精膋消亡，聲氣酸咽，搥牀撫膺，祈一死以從先帝，距鼎沉五閱月耳。長呼過河，視不受含，豈不痛哉！

公名元颺，字爾賡。遠祖吳越尚書叔和，家于慈谿，以工部司務(wù)贈光祿卿爲(wèi)其祖，以南京太僕寺卿贈太常?若愚爲(wèi)其父，以兵部尚書元颷爲(wèi)其弟。公弱?而學(xué)成，太常命司馬師焉。司馬舉進士，先于公六年，鏃厲名行，正直是與，海內(nèi)稱兩馮君，天子亦知之。初涖津門，厲兵振旅，犄角諸鎭，斬馘獻兵過當(dāng)，上大喜，賜金幣，?一子錦衣。間語司馬：若兄在行間，病煩眩良苦。司馬頓首謝曰：臣兄誓損軀報國，何敢言病。上屬司馬傳語、命愼用藥物、遣中使賜宮參八兩。上知公可大用、倚毗良重，而外庭或未之知也。公舉崇禎元年進士、授工部都水司主事。中人張彜憲管理戸工二部、請屬其郞官。公抗疏力爭，謂內(nèi)臣別立公署，不得踞兩部之堂；兩部臣不得叅謁內(nèi)臣，犯交結(jié)之禁；部臣錢糧有弊，聽內(nèi)臣糾劾，不得越俎薦舉。公監(jiān)督長、德二陵橋梁稅手受事上贏金四萬有奇。彜憲毛舉中公無所得，恨益甚，佯墜馬傷足，請告歸。三年，起禮部儀制司郞中，岀爲(wèi)湖廣布政司叅議備兵蘇、松。九年秋，鳴鏑躪畿南，首率衆(zhòng)入衛(wèi)。浙兵將岀境，而公巳渡淮矣。抵濟寧，奉詔班師，加銜爲(wèi)福建提學(xué)副使。烏程借文社鈎黨，剪除江南名士，公覆疏請戒其禁，勿蹈東京葦笥覆轍，坐鐫秩，降山東鹽運判官。卜一年，濟寧告急，攝兵備城守。十二月，卻東師于城下，并擊殺高奄部兵乘間肆掠者。敵退，請誅奄以謝燕、趙、齊、魯?鬼；不報。未幾，用天津兵備開府，敘濟績也。公通心彊志，諳暁吏事，所至薙劇盜、按貪猾，勾稽錢糧，均平賦役，皆鑿鑿副名寔。又以中外多事，備禦闒茸，蒐軍實，養(yǎng)士氣，通輕俠，拭瘢纇，蒼頭廬兒、廢弁退卒，呵摩爬梳，以冀一割之用，人皆望而歸之。自謂立身天地間，只有一君一父，只有一心一膽，不判此七尺爲(wèi)宇內(nèi)，撐拄倫紀(jì)，保全善?，何所爲(wèi)哉！?人宮鄰權(quán)相金虎與沸唇左帶而三，目張齒擊，聲淚俱發(fā)，奮欲以其身?之。烏程起牢脩之獄，刋章捕余事下所司案問，而公左官當(dāng)去。公掀髯笑曰：彼所以亟鋤吾者，欲曲殺虞山而先剪其翼也。我一日在事，職當(dāng)窮究此獄，三寸管在我，三尺法在我，闔門百口在我，彼其如我何？于是登堂視事，懸鼛鼓，召介衆(zhòng)，引繩切墨，手定爰書，獄成而後去。天子爲(wèi)之感悟，尸奸人于市，而烏程亦先引去，而同文之獄少緩矣。生平勇于爲(wèi)善，怯于進取，醲于道義，淡于聲利，居官不取一錢，而饑寒待衣食，臨事不假嚬笑，而吹噓遍枯朽。與司馬公恣其友愛，兩家兒女更衣幷食，身任主伯，綜理家政，司馬一無所與。司馬之夫人一針一縷，必取諸丘嫂。公卒，司馬曰：兄?，吾無歸矣?？捋x臥地上，不復(fù)歸內(nèi)寢。越七日不起，易簀含歛，皆在公柩前。嗚呼難哉！公卒于祟禎甲申九月初十日，享年五十有九。娶何氏，封安人，贈淑人。生一女，側(cè)室徐氏生愷章、劉氏生愷奇。孫四人，葬邑之小漁山。歲次癸卯，愷章屬契家子姚江黃宗羲?次行狀，請予追銘其墓。

嗚呼！甲申之禍，亙古無兩；痛定思痛，追悔航海之議，不與李公合幷，末嘗不拊心慟哭也。雖肰論人才于炎、正之季，固未有若二公者。李公如秋霜烈日，驚爆兩間；馮公如長江大河，涵濡羣?。天生斯人，以匡植末造，而卒與廟社俱盡，吉水風(fēng)烈接踵信國，偉矣！物論悠悠，附耳借目；馮公之忠言奇謀，抑沒無聞，後死者之責(zé)也。明有簡?，幽有神祗，其何敢阿私所好，欺誣來世。是用大書特書，表而出之，不敢以文。銘曰：

茫茫天津，析木之墟。駕鵝橫飛，封豕負塗。旋斡耳杓，以迴帝車。雲(yún)帆星旃，百靈扈趨。蜿蜒負舟，蒼龍白魚。海童送颿，江妃導(dǎo)旟。北燕東吳。如堂適除。天梁中截。壅此簡書。六龍引掣。羣彼鶢鶋。羣死畢命，天乎人與。觚稜灰飛，蕉園燼餘。碧血巳化，丹心曷攄。嶞山宰木，弔者欷歔。舊史作銘，敢告石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