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序

自序

予自呉門被命入衞守獨(dú)松關(guān)。廼王正二日除浙西大制撫領(lǐng)神臯。予辭尹。引帳兵二千人詣行在。日夕賛陳樞使宜中謀遷三宮分二王於閩廣。元夕後。予所部兵皆聚於富陽。朝廷擬除予江東西廣東西制置大使兼廣東經(jīng)畧知廣州湖南策應(yīng)大使。未及出命陳樞使巳去國。十九日大皇除予右丞相兼樞宻使。都督諸路軍馬。時(shí)北兵駐高亭山，距脩門三十里。是日虜帥即引董叅政以兵屯?木教塲，城中兵將官紛紛自徃納降。予欲召冨陽兵入城，巳不及事，三宮九廟，百萬生靈，立有魚肉之憂。?使轍交馳北約當(dāng)國相見，諸執(zhí)政侍從聚於呉左丞相府，不知計(jì)所從出。交賛予一行國事至此，予不得愛身，且意北尚可以口舌動(dòng)也。二十日，至高亭山，詰虜帥前後失信，虜帥辭屈，且謂決不動(dòng)三宮九廟，決不擾京城百姓，留予營中旣。而呂師孟來，予數(shù)罵其叔姪，愈不放還。賈餘慶者，逢迎賣國，乗風(fēng)?使代予位。於是北兵入城，所以誤吾國?吾民者，講行無虛日。北知賣國非予所容也，相戒勿令文丞相知。未?，賈餘慶、呉堅(jiān)、謝堂、家鉉翁、劉岊皆以府第爲(wèi)祈請使詣比方，蓋空我朝廷，北將甘心焉。二月八日，諸使登舟，忽北虜遣舘伴逼予同徃，予被逼脇，欲即引決，又念未死以前，無非報(bào)囯之日，姑隠忍就船。方在京時(shí)，富陽兵巳退趨婺處等州，予俟間還軍，苦不自脫，至是欲從道途謀遁，亦不可得。至京口留旬日，始得鹽啇小舟，於二月晦夜走真州。朔日，守苗再成相見，論時(shí)事，慷慨流涕。予致書兩淮間，合兵興復(fù)，苗賛之甚力。初三日早，制司人來廼出文書，謂丞相爲(wèi)賺城，欲不利扵我。苗不以爲(wèi)然，送予出門，勸奔淮西。予謂此北反間也，否則托辭以逐客也。李公仁人，使見予必感動(dòng)，遂之維楊。苗遣五十兵四騎從行，夜抵西門，欲待旦求見。呵衞嚴(yán)宻。皷角悲?。杜架閣謂李公必不可見。徒爲(wèi)矢石所?。不如渡海歸從王室。予然之。自是日夜奔南。出入北衝犯萬萬死。道途苦難。不可勝述。嗚呼。予之得至淮也。使予與兩淮合。北虜懸軍深入。犯兵家大忌?？梢杂?jì)擒，江南一舉而遂定也。天時(shí)不齊，人事好乖，一夫頓困不足道，而國事不競，哀哉！予至通，聞二王建元帥府，扵永嘉陳樞使與張少保世傑方以李、郭之事爲(wèi)巳任，狼狽憔悴之餘，喜不自制，?渉鯨波，將躡屩以從。意者天之所以窮餓困乏而拂亂之者，其將有所俟乎？德祐二年閏月日，廬陵文天祥自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