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資治通鑑外紀後劉恕

書資治通鑑外紀後劉恕

劉恕曰：孔子作春秋，筆削美刺，子游、子夏聖門之髙弟，不能措一辭。魯太史左丘明以仲尼之言髙逺難繼而為之作傳，後之君子不敢紹續(xù)焉。惟陸長源唐春秋，吳椘之君僣號稱王，誅絶之罪也。左氏傳據(jù)魯史，因諸侯國書繫年敘事，春秋所貶損大人當世君臣有威權(quán)勢力，其事實皆形于傳，故隱其書而不宣，以免時難。後漢獻帝以班固漢書文繁難省，命荀恱依左傳體為漢紀，言約事詳，大行于世。晉太康初，汲郡人發(fā)魏襄王冢，得紀年，文似春秋。其所記事，多與左氏符同。諸儒乃知古史記之正法。自是袁宏、張璠、孫盛、干寳、習鑿齒以下。為編年之書。至唐、五代，其流不廢。漢、晉起居注，梁、唐實錄，皆其遺制也。國語亦左丘明所著，載內(nèi)傳遺事，或言論差殊，而文詞冨美，為書別行。自周穆王盡晉知伯、趙?子當貞、定王時，凢五百餘年，雖事不連屬，于史官蓋有?焉。七國有戰(zhàn)國策，晉孔衍作春秋後語，並時分國，其後絶不錄焉。唐栁宗元采摭片言之失，以為誣滛不?于聖，作非國語六十七篇，其説雖存，然不能為國語輕重也。司馬遷始撰本紀、年表、八書、世家、列傳之目，史臣相續(xù)，謂之正史。本朝去古益逺，書益煩雜，學者牽于屬文，専尚西漢書，博覧者乃及史記、東漢書。而近代士頗知唐書，自三國至隋，下逮五代，懵然莫識。承平日乆，人愈怠惰。莊子文簡而義明，?言虛誕而似理，功省易習，陋儒莫不尚之，史學浸微矣。案歴代國史，其流出于春秋。劉歆敘七略，王儉撰七志，史記以下皆附春秋。荀朂分四部，史記舊事入丙部，阮孝緒七錄記傳錄記史傳，由是經(jīng)與史分。夫今之所以知古，後之所以知今，因善惡以明褒貶，察政治以見興衰，春秋之法也。使孔子贊易不作春秋，則後世以史書為記事瑣雜之語，春秋列于六藝，愚者莫敢異說，而終不能曉也。恕皇祐?舉進士，試于禮部，為司馬公門生，侍于大儒，得聞餘論。嘉祐中，公甞謂恕曰：春秋之後，迄今千餘年，史記至五代史一千五百卷，諸生歴年莫能竟其篇第，畢世不暇舉其大略，厭煩取易，行將冺絶。予欲託始于周威烈王命韓、魏、趙為諸侯，下訖五代，因丘明編年之體，倣荀恱簡要之文，網(wǎng)羅衆(zhòng)說，成一家書。恕曰：司馬遷以良史之才，敘黃帝至秦漢興亡治亂，班固以下，世各名家。李延壽總八朝為南北史，而言詞卑弱，義例煩雜，書無表志，沿革不完。梁武帝通史，唐姚康復統(tǒng)史，近世亡軼，不足稱也。公欲以文章論議成歴世大典，髙勲美徳，褒賛流於萬世。元?宿姦，貶絀甚于誅殛。上可繼仲尼之經(jīng)、丘明之傳，司馬遷安可比擬荀恱何足道哉。治平三年，公以學士為　英宗皇帝侍講，受詔脩歴代君臣事跡。恕蒙辟置史局。甞請于公曰：公之書不始于上古或堯舜何也。公曰：周平王以來，事包春秋。孔子之經(jīng)不可損益。曰：曷不始于獲麟之嵗。曰。經(jīng)不可續(xù)也。恕乃知賢人著書尊避聖人也。如是儒者可以法矣。熈寕?cè)甓?，公出守京兆。明年春，移帥潁川，固辭不行，退居洛陽。恕褊狷好議論，不敢居京師，請歸江東養(yǎng)親。又以新書未成，不廢刋削。恕亦遙?局中，甞思司馬遷史記始于黃帝，而庖犧神農(nóng)闕漏不錄。公為歴代書，而不及周威王之前。學者考古，當閲小説，取舍乖異，莫知適從。若魯隱之後，止據(jù)左氏、國語、史記、諸子，而増損不及春秋，則無與於聖人之經(jīng)。包犧至未命三晉為諸侯，比于後事，百無一二，可為前紀?！”境蛔嫠淖谝话侔四辏烧垖嶄泧缝冻?，為後紀。昔何承天、樂資作春秋前後傳，亦其比也。將俟書成，請于公而為之熈寕九年，恕罹家禍，悲哀憤鬱，遂中癱痺。右肢既廢，凢欲執(zhí)筆，口授稚子羲仲書之。常自念平生事業(yè)無一成就，史局十年，俛仰竊祿，因取諸書，以國語為本，編通鑑前紀。家貧，書籍不具，南徼僻陋，士人家不藏書，臥病六百日，無一人語及文史昏亂遺忘，煩簡不當，逺方不可得。國書絶意于後紀，乃更前紀曰外紀，如國語稱春秋外傳之義也。自周共和元年庚申，至威烈王二十二年丁丑，四百三十八年，見于外紀。自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，至周顯徳六年己未，一千三百六十二年，載于通鑑，然後一千八百年之興廢大事，坦然可明。昔李弘基用心　苦積年疾，而藥石不繼。盧昇之手足攣廢，著五悲而自沉潁水。予病眼病創(chuàng)，不寐不食，才名不逮二子，而疾疹艱苦　之。陶潛豫為?文，杜牧自撰墓志。夜臺甫邇，歸心若飛，聊序不能作前後紀，而為外紀焉。它日書成，公為前後紀，則可刪削外紀之煩冗，而為前紀，以偹古今一家之言。恕雖不及見，亦平生之志也?；食蔫a卷第一百三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