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倭

論倭

臣愚不佞、揆今之世、提封萬里、東西止日所出入、南北皆于海。邉徼無烽燧之警、士卒無矢鏃之費。外夷重譯、郷風効順、梯山航海、莫不來獻方物。漢唐之盛、所未有也。然以倭奴海東蕞爾之區(qū)、獨違朝化三十餘年、奉使無禮、恃險弄兵、當翦其鯨鯢、以為誅首可也。而迄今未即誅、意者其有說乎？臣切即前事觀之、海東之地。為國無慮百數(shù)、北起拘耶韓。南至耶馬臺而止。旁又有夷洲紵嶼。人莫非倭種。度皆與?稽臨海相望。大者戶數(shù)萬。小者僅一二百里。無城郭以自固。無米粟以為資。徒居山林。捕海錯以為活。漢魏之際、巳通中國。其人弱而易制。慕容嵬曽掠其男女數(shù)千，捕魚以給軍食。其後種?繁殖，稍知用兵。唐攻百濟，百濟借其兵敗於白江口，乃逡廵歛甲而退。今之倭奴，非昔之倭奴也。昔雖至弱，猶敢拒中國之兵，況今之恃險且十此者乎。鄊自慶元航海而來，艨艟數(shù)十，戈矛劍?，莫不畢具。銛鋒淬鍔，天下無利。鐡出其重貨，公然貿(mào)易，即不滿所欲，燔?城郭，抄掠居民，海道之兵，猝無以應，追至大洋，且戰(zhàn)且郤，?風鼔濤，洶湧前後，失扵指顧，相去不啻數(shù)十百里，遂無柰何。?士氣，虧國體，莫大於此。然取其地不能以益國，掠其人不可以強兵。徒以中國之大。而使見侮於小夷。則四方何所觀仰?唐太宗擒頡利而靺鞨來朝。太宗曰。靺鞨逺來。突厥既服也。今倭奴不及於突厥逺甚。若其內(nèi)屬如靺鞨者又多。臣恐其有効尢於後也。以臣度之。倭奴之國。去髙麗躭羅不逺。今戍髙麗躭羅者。當不下數(shù)百萬。戍慶元海道者。當亦不下數(shù)百萬。比嵗水教以作士卒之氣。大艦數(shù)百。薄海上下。然迄未能以兵服之者。地絶大海險故之以間徃征之。三軍之士。感激嗚咽。誓不再見父母妻子。?風連晝夜。大魚?扈。驚觸篙柂。勁弩不暇發(fā)。囓舌相視。不幸而有覆艦之虞。衣衿結(jié)聮。溺死枕藉。幸而一存。?刀斫舷。手指可掬。雖親戚不相救援。生死尚未能保。何暇較勝負?。昔者隋人統(tǒng)五十二萬人伐髙麗。髙麗終拒守不下。所恃者鴨緑一小江耳。今倭奴之強。固不如髙麗。而大海之險甚於鴨緑水者，奚啻幾十倍。其人率多輕悍，其兵又多銛利，性習於水，若鳬鴈然，又能以攻擊為事。而吾海道之兵，擐甲而重戍，無日不東靣望洋而嘆。使其恃強不服，雖盡得而勦之。摧朽拉腐也。而彼乃肆然未嘗一懼。非恃險也，何敢若是。吳嘗浮海伐夷洲矣，獲其人三千，而兵不助強。隋嘗浮海伐留仇矣，?其城數(shù)十，而國不加益。何也？人非同我嗜欲，弗能生也，地非接我疆?，弗能有也。為今之計，果出兵以擊小小之倭奴，猶無益也。古之聖王務脩其徳，不敢勤兵於逺，當其不服，則有告命之詞而巳。今又往往遣使臣奉朝?，飛舶浮海，以與外夷互市，是有利於逺物也，逺人何能格?。魏文帝謂辛毗曰，昨張掖獻徑寸大珠，今欲求之曷若？辛毗對曰：聖王惟徳之務，四夷畢獻方物，求而得之，不足貴也。今不若罷我互市，從彼貿(mào)易，中國免徼利之名，外夷知効順之實，計莫便於此。彼倭奴者，心嗜利甚，我茍不以利徼之，雖不煩兵猶服也。何以知其然也？漢建安中，鮮卑軻比能稍?遼東三郡，其後來朝，則詰之曰：我雖夷狄，亦人也。禽獸猶知擇美水草以居，況我人乎。?前者守臣數(shù)徼我以利。使吾不得畜牧。吾故叛去。今反其法。吾故來。又況倭奴之人。稍知文字。豈反不及軻比能耶。而獨不知効順者。此臣所以日夜扼腕切齒為朝廷惜也。臣年長矣。毎思傅介子班超之所為?？粐@息。使天子不自奮於絶域。未免為田里之匹夫。功或不成於漢朝。至老死亦無聞於後世。臣自揆不能如二子之智。而欲有二子之功。罪不容於死。幸而朝廷假臣一命。奉其告辭。得徃喻之。亦一竒也。議者必曰、郷曽數(shù)遣使。猶不得要領。近自對馬絶景等島。渡大海、徑趍太宰府。髙麗耽羅沮撓百出。留使臣不使遽見。中夜守護。排垣破戶。喧呶噐號。兵燧交舉。後雖僅得其使介來廷。終至渝平而不服。意者一泛使之遣。未足以服之乎。自臣觀之。今則髙麗躭羅巳服。所未服者倭奴而已。然亦不勝其懼矣。故今遣使不可與郷遣使並論也。臣必謂其王曰，海東之地，曽不能當中國一大州，其兵衆(zhòng)之多寡，可料而知也。以今中國之盛，不即加誅於海東者，天子之徳不忍煩兵於逺，非有愛於海東也。郷者王之衆(zhòng)航海而來，驚我海道之兵，且戰(zhàn)且郤，王之輜重?失者太半。而我曽不損一毫。三軍之士忿然含怒甚。唯?忘之。當慶元海道者。莫不被堅甲蹠勁弩帶利劍。飛艦蔽海而東。超足距躍輕風濤萬里之險。決死生以問罪於王。兼之髙麗躭羅之衆(zhòng)。其識海道習水性與王國同。是王數(shù)靣受敵也。然迄今未即加兵者。意王猶有人心。欲以禮義服之。又不忍煩兵以苦王。以故遣使臣來。今朝廷攻王之土地。非如伐夜郎略朝鮮可以置城守也。雖得之越海弗能有也。寳珠金帛積如丘山。不恃外夷之貢獻也。殊方異物來獻于廷。又不假王之重貨也。罷我之互市，從王之貿(mào)易，是吾土地之所産，王反得而用之也。然王之名物不譯於舌人也。乆邉隙一開，市易且有禁，非王之利也。旦夕大兵且來，王必悔之。王若聴使臣，是得効順之美名，而免受敵之實患也。此臣喻之之說也。